五咪生日快乐。
预警:人物死亡，非常不明显的夏五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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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出生时的场景。
婴儿无知无觉，过了许多年他才知道自己出生的那日是个雪天，从母亲温暖的子宫被剖出来，被一双带着寒意的手给抱在了怀里，那个宽阔的胸膛挡住了凛冽料峭的寒风，或许是因为两面宿傩偶尔温柔的拥抱，在诞生的那一刻他没有觉得寒冷。
他睁开双眼，取代母亲血红的肉壁的是父亲那双淡漠到无喜无悲的双眼，婴儿无知无觉，感受到的寒冷不来自严冬，而是来自两面宿傩静默到窥不见一丝情绪的、俯视着一只脚下的蚂蚁那般的眼神。
父亲是冰凉的，母亲是温热的。
他们偶尔互相交换体温，当两面宿傩怒气冲冲的时候他会变得像冷夜里熊熊燃烧起的大火，周遭蔓延的火舌将母亲烫伤，除了被拳头击打的地方会燎起烫红的水泡，五条悟浑身上下都变得像雪一样惨白，他一定很冷，冰冷的地面也不会有他那一双冰蓝色的瞳眸肃穆。
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许多年以后天邪意识到人是不会永远保持着冷或热的，所以并不存在五条悟与宿傩交换了体温，他们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想自己出生前父母也是同样的相处模式，一个总是阴晴不定，热衷着虐待与殴打的戏码，一个则全盘接受，不卑不亢地移开冷静的视线。
他从没见到五条悟哭，大部分时候他嘴角都带着笑意。父亲的手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连反抗也反抗不了，轻而易举地被悬空拎了起来，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五分钟，被甩在地面上后他会咳嗽，过了没一会儿就又站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第一次撞见这幕时他还会心痛，说不上是在可怜母亲还是在责备父亲，天邪学着宿傩，试图也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凶狠样，仰躺在地上的五条悟笑了两声，他像被孩童幼稚的护短行为逗笑了，仰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晃了晃脚丫，说看在他那么护着妈妈的份上可以给他买小蛋糕。
谁会喜欢吃小蛋糕？只有悟会爱吃那种甜腻的东西，而且他压根没法出去，大门也跨不出，他没法给天邪买小蛋糕，他连让自己有哪一天不受伤都无法掌控。
两面宿傩越过他孩子稚嫩的脸庞，看向根本无法被瘦小的身躯所挡住的五条悟，这荒诞的一幕几乎有些取悦到他了。
五条。两面宿傩说，被一个小鬼保护可真是狼狈啊。
五条悟笑了一声，撑起身子说你是嫉妒了吧？没人爱的家伙。
宿傩意味不明地笑了，对于妻子无伤大雅的调侃宽容地选择了谅解，他似乎心情不错，一只手揪起天邪的后衣领，6岁的孩童还没他的膝盖高，如同小鸡仔一样被提溜在宿傩面前。
“他会超过你。”
五条悟说：“他也会超越你。”
他难以形容那时五条悟的神情，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喜悦和欣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眯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回忆起自作为人类诞生的那一刻，将他温热的带血的身躯从父亲微凉的手中接过来的，就是那样温柔缱绻的眼神。
母亲是一个温柔的人，当温柔变得没有一丝锐角，就太容易被曲解为些别的东西，他从来不还手，浑身是血的时候、真的流下泪水的时候，面对毫不怜惜他的父亲，他连抬一抬手阻挡那扇向自己的巴掌都不会做。美丽、温柔、怯弱——母亲，这就是母亲，在父亲口中，无能的弱者是上位者的养料，想杀就杀，想吃就吃，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一种低贱的物种。
“但是你比人类要有意思。”两面宿傩望着他，宛如在看一件无比满意的作品，“继承了六眼和我的血脉，真是好奇未来的你会成长到何种地步啊。”
他是从人类的子宫里诞生的，他和别的人类没有什么不同——这是五条悟告诉他的，总是轻佻不着调的母亲狠狠掐他脸颊的软肉，上扬着语调说别听宿傩的鬼话，人生的是人，鬼生的是鬼，就这么简单。
他俩总是站不到一条战线上去，无论是生活习性还是三观理念，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截然相反。
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父亲提问，并非是为了保护弱势的母亲的反问或质问，他确确实实感到了迷茫与不解，他说父亲，妈妈也是你口中无能的弱者吗？
宿傩罕见地愣了一下，厨房里刀子剁肉的声音蓦地停滞了，母亲湛蓝色的双眼在天邪的余光中划过一道亮光，随后两面宿傩皱起眉，说并不是。
“他虽然是人类，并且无法舍弃作为人类情感泛滥的缺点，”不像在聊自己的妻子，也不像是在向孩子介绍他的母亲，两面宿傩仅仅只是在回味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但他确实很强，仅在我之下。”
“别说的我好像死了一样。”五条悟从厨房探出头，不满似地皱起眉，“我今晚会偷偷在你的饭菜里放生姜的。”
“如果你敢这么做，”宿傩听到他的挑衅全然没有反应，依旧目不转睛地翻看着报纸，另外那一双较为细长的小眼却转向了厨房，“我会让你的身体也尝尝生姜的味道。”
系着围裙的白发男人闻言嫌恶地拿手在鼻尖前挥了挥，吐出一截舌头：“那你最好能忍住不进来，不然会被辣到萎掉的吧。”
宿傩冷笑了一声，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到底不爱与幼稚的小鬼斗嘴，每次一有口舌上的纷争不出意外总是五条占上风。不过无所谓，他会在床上讨回来。
“你最近太清闲了。教导子女咒术还有别的什么不是你们御三家的传统么？”宿傩最后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连威胁或是加强的语气都没有，明面上的夫妻关系已经维持了整整八年，他俩对彼此的行事做派都无比了解，五条也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诅咒之王虽然阴晴不定且暴虐残忍，但他没心情施暴的时候意外的好说话。
五条悟满不在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撇着嘴抱怨似的口吻：“我教不了他咒术，这不是拜你所赐。”
“无法亲身示范就教不了了吗？我记得你以前的身份可是老师。”
“啊。”五条侧过头望了他一眼，“真是受宠若惊，你竟然还记得这种事情？”
要知道这家伙连新宿战场上和自己打过架的大部分咒术师都能忘的一干二净，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活了一千多年，要是像人类那样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大脑早就支撑不住了。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宿傩挑起一边眉毛，“不要摆出这幅表情，收回去。”
见他伸手要来掐自己下巴，五条悟撇过头去拿手微不足道地挡了一下，但还是被那只过于宽大有力的手掐住了胳膊，蓦地被拽进了怀里。
天邪对那天的场景印象格外深刻，不是因为别的，实际上父母当着他的面亲吻的次数很多，有充满了火药味的，也有像那次一样温柔缱绻的。如果他记的没错的话，那一个午后是母亲唯一一次闭上双眼，像个普通的、爱着自己丈夫的妻子那样抬起下巴，将无法视物的脆弱的自己全然交于另一半，任他亲吻，任他生杀予夺。
孩子感到疑惑，以及一阵与现实割裂的撕裂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父亲是一类人，而母亲则被名为实力与地位的屏障割裂在另一端，所谓的术式五条悟从未教过他，因为妈妈他不会用，他是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
一岁那年，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孩在和室内摇摇晃晃地往外爬，夏日的暖光照耀得外面的世界无比灿烂，吸引了小小的他的所有心绪与视线，连出生不久的孩子也知道要往牢笼外面走，这是天性所驱，继承六眼的幼童在攀爬中察觉到咒灵的靠近，纯黑的诅咒安静地蛰伏在院子的地面，缓慢而狡黠地向着他挪了过来。
一双手将他温柔地捞起了。
“小心。”母亲亲吻他白嫩柔软的脸侧，与他如出一辙的湛蓝双眸却看向了某个方向，五条悟赤着双脚走向那个漆黑的咒灵，拉起他的一根手指。
婴孩短而肉的小指被大手轻轻地架起，比着一个几年后的天邪无比熟悉的手势，母亲当时靠在他耳边的低吟已然模糊了，时至今日他只能记起那只总带着温意的手是如何抚摸自己的眼尾的。
温暖的，母亲总是温暖的，但和雪天又如此般配，要将一颗心变得完全冰冷也不过十个春去秋来，他长得比母亲还高也似白驹过隙，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走，天邪越发强大，可以此为代价的是，身为被他夺取了养料的母体，五条的身体已然大不如前，他好似在被每一个例行到来的冬天夺走曾经旺盛的生命力，渐渐得像是要融化在雪天。
他早就离开那个牢笼一样的家许多年了，在意识到自己本就不该与母亲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后，天邪果断地离开了这个地方，身为人类他有着天生的好奇心，在出走的一年后才渐渐看清了整个世界的全貌。
他本不想再回去，但或许是因为六眼与六眼之间天然的联系，他感觉到了些许异常，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后天邪已然回到了那个承载了他全部童年记忆的尺寸之地。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想着如果母亲会死的话，应该在一个料峭的早春，不冷不热，柔和又敷衍。但事实上在生老病死这方面谁都会无能为力，他最后一次见到五条，也是在一个雪天。
两面宿傩撑着下巴，静静地望着自己掌控了将近二十年的妻子，五条悟依旧如他记忆里一样美丽，时间本不该带走他的任何东西。
他安静地垂着眼眸，问五条悟说，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这熟悉的话语这次并没有通过自己的嘴巴说出。五条悟眨了眨眼，脑内走马灯一般，开始想他上一次问出这话是在什么时候，他讨厌自己的死法，当时应该直接在战场上与宿傩同归于尽才对，五条这样想道，竭尽脑汁才回忆起那条暗黑的小巷和洒满墙壁的鲜血。
夏油杰当时说了什么，他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这样也好，不记得那些必须背负的责任，不记得他拿身体与精神交换的学生，不记得曾经被他寄托过希望的孩子，当然也不会记得眼前这个与他厮杀一生的宿敌，或许也是一刻的丈夫。
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终于孑然一身，就像从母亲体内被怀抱出来时一样，除了一身淋漓的血肉，他不染一尘。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