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二周目,回到百鬼夜行后的时间线试图改变未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够重启世界的代价是什么。
*微量病弱(战损)五描写,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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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眼”发动能力的时候,那如琉璃般纯粹的湛蓝底色上会腾起浅淡空灵的白色雾气,如同万里长空上缥缈的云絮,闲适自由的缭绕着,腾空的群鸟施施然掠过,抖落下片片白羽,仿佛一阵静谧的碎雪。
他偶尔会想起新宿的那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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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太,你在发呆吗?芭菲会融化的哦~”
“……诶?好的!”熟悉的声音将乙骨忧太从回想中曳回现实,他慌乱的应声,满满舀了一勺填入口中,瞬间便被那股透心的凉意激得面部扭曲。
他的表情显然娱乐到了五条悟,成年人毫不遮掩地笑了两声,语调轻快:“享受美食可不能心急,忧太,在老师面前不必太过拘谨。”
“我没……”
“关于咒力的提升也是。”
啊,被发现了。
里香解咒后他的能力一度落下特级的水准,对于想改变未来的乙骨忧太来说,这是不能接受不可容许的状态,故此他请求随从五条悟一段时间,代为执行本属于“最强”的任务,生死的考验是最好的历练场,而他的老师会不遗余力的为他兜底。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别的,耻于出口的私心。
“芭菲好吃吗?”见学生怔怔的没有接话,五条悟即刻转移话题,青春期的孩子们多少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思,少年人的成长需要些自由的空间,他并没有非要探究清楚的掌控欲。
“嗯,很美味。”
乙骨忧太配合的吃掉半颗冰淇淋上点缀的草莓。
其实,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五条老师实际上非常敏锐啊……他想着,敏锐的察觉并指出学生的隐痛点,敏锐的不过分深入可能会让他陷入窘迫的议题,他食不知味,但确实能感受到与食物的冰寒截然相反的温暖——属于五条悟的那份不着痕迹的热切关心。
再这样下去,会想要得寸进尺的,老师。
与他机械的吞咽动作不同,五条悟显然在享受甜食,他是个喜爱生活的人,甜品是兴趣之一,难得没有任务的周末午后,他没穿那件黑色的高专教师制服,便装的圆领外露出一节线条优美的锁骨,修长的颈项上没有佩戴任何饰物,他慢慢品味着,上下颤动的喉结完全攥住了乙骨忧太的视线。
他愣神了片刻,思绪再次飞出这个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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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大战的五年后,咒术界再次面临棘手的难题。
——现任“最强”乙骨忧太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故而那个名字再被提起并不令人意外——也只有这种时候会被提起。当听见“六眼”这个称谓时乙骨忧太险些冷笑出声,他稍稍撩起眼皮,看向对方。
“如果五条老师还在的话……”
他慢吞吞的吐字,仿佛在低语某种晦暗的禁忌,谈论六眼并无意义,因为最强的术师早已陨落在那场孤寂的决战中,在场的多位幸存者皆为见证。
发言的辅助监督瑟缩着,直到乙骨忧太移开视线,他才磕磕绊绊地继续道:“五条家没能诞生新的六眼……就算诞生了我们也没有等待他成长的时间,但关于六眼……其实还有一件……”
空气诡异的静默下来,似乎每个人都在同一刻决定屏住呼吸,只有辅助监督紧张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乙骨忧太稍稍坐正了一些。
他柔声提议:“继续说。”
辅助监督的眼神四下游移,特级的视线是很难忽视的,哪怕乙骨忧太在对待同伴上堪称平易近人——或者迁就忍让,此次此刻,他的注目仍然让人觉得难以喘息。
“既然没有下文。”乙骨忧太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语气平和,“那么——”
“去忌库取那件东西吧。”日下部突然打断了他,“高层那边我去交涉。”
“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乙骨忧太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从刚才我就想问了,悠仁呢,好歹是新任的特级……”
日下部示意坐立难安的辅助监督离开现场,这才回答:“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没必要浪费时间一再解释。”
乙骨忧太猛然站起身来。
“这是在讽刺我吗?”他冷冷地问,狂躁的咒力在身周翻涌,像个不太能控制负面情绪的新手术师,“讽刺对你们默认的‘秘密’一无所知的我?”
日下部扫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明白。”
乙骨忧太没有接话,会议室里的氛围愈发沉重起来。
“别像个没长大的臭小鬼一样!”禅院真希一拳砸在桌子上,“你这样子还算得上‘最强’吗?”
好像他很喜欢那个名头似的。乙骨忧太深吸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好,带我去。”
“真希,你陪他一起。”日下部指示道。
禅院真希烦躁地啧了一声,不太情愿的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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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是一种极易磨损、流逝的存在,乙骨忧太在路上回忆着前任六眼,他的老师——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已不太能清晰的想起五条悟的样子,五年时间被各种各样的任务和琐事堆满,慢慢把故人推挤到边缘,原来他早已习惯没有那人存在的世界……
…………吗?
如果是五条老师,他会怎样解决现在的事件呢?
乙骨忧太没时间细想这是否属于沉溺过去,不负责任的表现,尘封的大门已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他看清了“那件东西”的样子。
原来……如此。
这就是让他感到狂躁的缘由,乙骨忧太其实很少会有这种情绪,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五年前。
他已经能够理解一切,但仍觉得现实简直不可理喻。
“愣着做什么,进去吧。”禅院真希催促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能够拥有平和?
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难以抑制的放出里香,肆意摧毁践踏让他狂躁的一切,然而事实上他只是缓步走上前去,连声音都冷静无比。
“不是说家入小姐已经处理了吗——”
“哈?”禅院真希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们给你的报告是那样说的?你甚至相信了?从未亲自确认过?”
确认什么?确认他老师的尸体是否被仔仔细细的销毁了?他怎么能——
“来此之前你就有预感了吧。”禅院真希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诮,开始滔滔不绝,“五年,五年时间你都没有关注过,甚至没问过他的墓碑在哪里,忧太,逃避了一切的你,纵容了一切的你,现在却反过来要质问我们吗?”
逃避?是的,没错,五年……五年足够一个特级术师成为咒术界的最强,可他却仍像当初那个蜷缩在椅子上想要自杀的少年人,懦弱的不堪一击。
而现在,已经无人会向他伸出救赎的那只手。
乙骨忧太妄图挣扎,他无力地叹息着:“真希,你们也是他的学生……”
禅院真希不耐烦地猛一挥手:“你以为最开始是谁的主意?忧太,不要忘了,我们已经极力阻止,是你在一意孤行!”
“…………”
他已无话可说。
禅院真希却不打算放过他:“如果咒术界还有一个人能阻止这件事发生,那只能是你,可你却远远的逃开了,怀抱着虚假的安慰不闻不问,五年来,是我们在承担这一切!”
“……够了。”他虚弱的反驳。
“现在,该是你承担责任的时候了。”禅院真希昂首从他身边走过,像一阵凌冽刺骨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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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对他亵渎恩师,突破道德和人性底线的惩罚。
可惩罚难道不应该仅仅针对施害者吗,这样的结果……这算什么惩罚?是在惩罚谁?
太可笑了。
——是你在一意孤行!
那时候,他向五条悟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对方是什么表情?完全回想不起来,对了……当时他是背对着自己的吗?
他应该失望、愤慨、斥责……然而没有,全都没有,他只是云淡风轻的接受了那样无礼的要求。
那之后呢,之后又怎样了?
痛悔也好,愧疚也罢,他无法面对那样的结果,便下意识的做出最为轻松的选择——逃离。
……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却要来说些无关痛痒的漂亮话吗?
乙骨忧太陡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维护过那个人。
惺惺作态,惺惺作态!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四下里回荡。
他抱紧了老师……的尸骸,五年前因为身量的差距,这尚且是件相当困难的事,现在他已经能轻巧的将他揽入怀中了,尸骸不会一惊一乍地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无比乖顺地迎合了他的动作。
“五条老师……”他低声呼唤着,记忆中那些蒙尘的画面纷纷恢复本貌,五条悟的面容一如往昔,还是那般满是少年气的俊雅,除了双唇缺乏血色外,他看起来就像陷入了一场不会苏醒的梦境。
嗯,只是睡着了。
他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想让对方倚靠得更舒适些。
苍白的颈项在他臂弯中无声无息地垂落下去。
那样的景象狠狠击中了乙骨忧太,黑色的瞳孔震颤,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那伶仃的喉结,没有温度、没有颤动、没有回应……他缓慢柔和地继续抚摸,最后停留在那双紧闭的“六眼”上。
细密的霜色眼睫轻撩着他的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人想起白鹫温暖的绒羽。
但他的身体是冰冷的,比霜雪还要冰冷。
尸骸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力……乙骨忧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认知到“死亡”这一事实。
——五条悟已经死亡。
“老师,请您告诉我吧……”他祈求的询问,像一个找不到归路的迷茫的孩子,“我究竟该怎样做……”
无人应答。苍蓝色的眼睛已经不会再看向他。
漫无边际的孤寂吞没了他,惶惑与哀伤如同姗姗来迟的巨浪,轻易打碎苦苦支撑的壁垒,在那场大战的五年后,在失去重要之人的五年后,他终于遏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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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疲于奔命的特级咒术师而言,连悲伤的时间都是奢侈的。
很快,乙骨忧太便收敛起外放的情绪,召唤出里香。
“吃掉吧。”他紧紧拥抱着无知无觉的人,如此命令。
诅咒女王没有动作。
“啊,是在担心我吗?”乙骨忧太轻笑起来,“没关系,我的罪孽也不止这一桩了。”
依然没有反应,里香只是单调的重复着他的名字:“忧太,忧太……”
这是没有灵魂的“式神”,她的行动依托操控者的内心,而他的心正在拼命抗拒。
“我无法容忍任何人再来玩弄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乙骨忧太继续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我死后。”
所以,吃掉吧,把他的血肉融进来。
他背负了无形的罪孽,无人能够解救他,会给予他宽恕的人,已不存于世界的任何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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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太解决了那次危机。
他站在重建后又被摧毁的废墟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穷无尽的虚无。
他突然觉得厌倦,深入骨髓的厌倦。
已经……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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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偶然获得那件咒具的时候,如死水般的情绪才有了些微起伏。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失去的事物可以重新归来吗?现在的他,拥有扭转一切的力量吗?
想要尝试,必须尝试,他无比迫切的妄图回到那人身边。
——不管自己将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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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的震动声让乙骨忧太猛然打了个激灵,他面前的五条悟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毫不在意地丢到一旁,准备继续今天的第二杯。
“究竟是选抹茶的还是黄桃的……没有毛豆生奶油口味的吗?要不要跟店家建议一下……”甜食狂热者盯着菜单苦思冥想。
“忧太要哪一款?”
“我一杯就够了,五条老师。”
“你还在长身体耶,只一杯怎么行?”墨镜在秀挺的鼻梁上稍稍下滑了些,熠熠生辉的蓝眼睛期盼的看着他,“再选一款,来嘛来嘛~”
完全招架不住啊……哪怕知道五条悟的目的所在,乙骨忧太依然分分钟溃败:“那……那就,五条老师替我选一款?”
“好哦,交给老师吧。”五条悟兴致勃勃的准备下单。
乙骨忧太安静的注视着他。
鲜活的、快乐的五条悟。
幸福得来的如此轻易,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没有代价,他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过去,得到了改变一切的机会,最初的狂喜过后,他开始惶恐要怎样对五条悟说出一切,要让他知悉潜藏的敌人,防范暗影处的未知,但倘若他了解自己在未来做了什么——
仅仅是设想五条悟失望至极的样子,就让他畏缩。
乙骨忧太明白自己的老师绝不是那样的人,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堪的结局,也只会笑着说“啊,这样吗,这不是解决了一切嘛,忧太很努力呢,辛苦了”。
他分不清五条悟的赞扬和五条悟的失望哪种更让他痛苦。
半个月后,当他鼓足勇气打算将一切和盘托出,却发现不论用何种方式,他都无法透露未来的哪怕一丁点讯息,无可捉摸的规则禁锢着他,让他像个游离在新世界之外的孤魂,只能独自品味曾经的苦果。
但没关系,他不会惧怕,不会迷失方向,因为指引他行进的道标,此刻正在身边。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传入他耳中,五条悟火速拿起,挂断,动作行云流水。
刚刚放下,铃声再次锲而不舍的响起。
五条悟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接听。
“五条先生!您现在在哪里?总监部那边说是很重要的会议——”
“闭嘴啦伊地知,转告那群老头子,不许打扰五条老师和可爱学生的下午茶时间。”
“诶?!我怎么敢……真的是很重要的会议,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重要?”五条悟不屑地切了一声,“很好,我去问问他们究竟有多——重要。”
他挂断电话,然后对乙骨忧太安抚的笑了笑。
“那么,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忧太要好好享受周末哦,特级咒术师的清闲假期可是很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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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你迟到了两个小时!”
遮遮掩掩的门扉,明灭暗沉的灯光,藏头露尾的人们……怎么看,都是让人心生不快的场所。
“如果是突然出现的咒灵,我会及时响应的,至于你们——”五条悟漫不经心的环顾一扇扇门扉,“所以,有什么事?”
“乙骨忧太的能力如何?”
“他很优秀,很快就会重回特级水准,这应该不需要我来汇报吧?敞开天窗说亮话如何?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听说你最近频频出入家入硝子的医务室,高专最近有那么多需要你关心的受伤学生?如果有,那是你的失职。”
五条悟放松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要扣我的工资吗?随便你们啦。”他状似苦恼的回答,“开个玩笑,百鬼夜行后暂时一切安稳,当然没什么学生受伤。至于我和硝子,老同学叙叙旧也不行?我可是杀了杰诶,特级也该有伤春悲秋的私人时间吧。”
“哼,你可不见得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无血无泪的家伙……”
“我就当夸奖收下了,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我们在讨论乙骨忧太的稳定性。”一个嘶哑的声音徐徐道,“尚且年幼之时便能制造出诅咒女王那样的咒灵,因为对那份力量的觊觎,甚至引发了百鬼夜行之乱,我们可是损失惨重……”
五条悟嗤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在讨论这个?受害者有罪论?”
“损失不是重点,乙骨忧太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一旦他再度诅咒什么人,造出更强大的、不受控制的怪物——”
“都说了我会压制的,你们究竟在担忧什么?”
“五条悟,你一边期盼着学生超越自己,一边坚信自己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强,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直接说你的意见,我仔细听着呢。”
“结论当然是——”门扉后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宣判,“重新启动乙骨忧太的死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门扉上溅射开一蓬深色的血迹,灯光熄灭了一盏。
一阵惊恐的喊叫,窸窸窣窣的衣摆摩擦声,慌乱的踱步声,以及一个带着恐惧的愤怒叱骂:“混账!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五条悟,你竟敢——”
电光火石间,这尖刻的声音也消失了。
“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五条悟弹了下指尖,这次不再有可怖的咒力释出,但周围杂乱的声音更加焦灼起来,“我会听取你们的意见,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骑到我头上来。”
他看向其中一扇染血的门扉,冷凝的面庞上突然绽开一个亲和的笑容:“这次可要好好记住啊,禅院家的这位老爷爷,哦,大概已经没必要记住了。”
“其他人的意见呢?”
没人接话,藏在门扉后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手机铃声就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五条悟站在自己制造的凶杀现场,淡然地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抱歉,五条老师,您的会议结束了吗?希望我没有打扰……看到您常常提起的那家甜品店出了新品,我想您可能会感兴趣……”
“没有打扰哦,是那家喜久水庵吗?新出了些什么?”五条悟的心情显然变得愉快,脸上的笑容也真实起来,他稍稍放下手机遮掩住收音孔,六眼扫视四面的暗影,“安静,我都听不清忧太体贴的声音了。”
伴随他的话语落地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五条悟和学生交谈了好几分钟,这才慢悠悠的挂断通话。
“如果没有意见,今天的会议便到此为止。”他笑吟吟的总结,像一只捕获猎物后餍足的猫科动物,“两位老爷子呢,因意见不合大打出手,未能控制好力道以至于双双殒命……哎呀,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真是咒术界的损失。”
他遗憾的摇了摇头,不愿再搭理这无趣的打压,转身向门外走去。
“对了,敢动歪脑筋的话,就把你们全部杀掉哦。”推开那扇门,他又回头看了过来,“这可不是你们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最强咒术师的——”
“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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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离开后,阴暗的房间静默了许久。
有人恨恨地说:“无法掌控的怪物,如此听之任之……”
“如果乙骨忧太也与他同心……”
“我们就这样任他猖狂,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吗!”
“无需紧张。”一个捉摸不定的声音突然插入谈话,“你们还不够了解五条悟吗?看起来嚣张狂妄的最强,其实比谁都要守序,今天之前你们挑衅过他多少次?为了咒术界岌岌可危的脆弱平衡,他从未发作过吧?不如想想这次发难是因为什么?乙骨忧太对他而言太过重要?未必见得。”
“您的意思是?”
“过去他不同你们计较,是因为自信能够兜底,有大把时间可以徐徐图之,现在一改作风,如此激进,我大胆假设……是他自身出了什么问题吧。”
“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清洗我们吗?”
“正是如此,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晓答案。”
“就算六眼出了问题,乙骨忧太可是慢慢成长起来了……”
“乙骨忧太达不到五条悟的高度,不会构成太多威胁,将注意力放在六眼身上吧,我很好奇,让他按耐不住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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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该是相当普通的一天。
拥有领域的特级咒灵在最强面前甚至称不上棘手,无量空处的展开与其说是压制目标,反而更偏向师生间的实践教学,乙骨忧太身处领域中心,仿佛置身无垠的宇宙,银色的星屑在他身周浮游。
——暌违许久的景象,让他得以一次次确信,他的老师此时正在身边。
这样的事实让他觉得心安。
结束任务后他们启程返回高专,五条悟没有把绷带缠回去,长手长脚的青年略显拘促的窝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下次换辆车。”他不满地嘟哝,“要空间大的。”
“……好的,我会提申请的!”伊地知战战兢兢的满口答应,习惯了上司各式各样心血来潮的打工人感到些许迷茫,这辆车不是已经用许久了么?没见尊贵的五条家主不满意啊……
当然他也不敢问对方突然挑剔起来的原因。
在一个岔路口,五条悟再次提出要求:“掉头。”
“可是……那不是回高专的路吧?”
“去我自己的公寓,突然想起我有些教学材料落下了,明天还要用。”
“明白了,这就去。”伊地知依言照做,胸中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欣慰感。
……原来这个人真的会认真备课啊,是个好老师呢,五条先生。
乙骨忧太忍不住说:“五条老师,我可以帮——”
“忧太和我一起去。”五条悟不容置疑地打断他,“老师想给优秀的学生开开小灶。”
原来我们不是一直在开小灶吗……被这明显偏向的话语鼓舞,乙骨忧太的心情更加雀跃起来。
“开小灶什么的也太……”水准麻麻的“差生”伊地知小声吐槽。
“伊地知有意见?”五条悟满脸无辜。
“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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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乙骨忧太第一次光顾老师的私人居所。
“进去吧忧太,不用拘束哦。”
他连声答应着,迷迷糊糊地走进房间,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上次都没来过呢,这是老师全然信任自己的表现吗……再经历一次,果然某些事物会发生改变吗?
是否意味着,他可以,更加的——
胡思乱想被骤然而来的沉重撞击声按下休止符,乙骨忧太猛的回头。
史上最强悍的六眼术师就那样垮在他面前,如同一座颓然倾倒的雪山。
一直以来,五条悟确实像一座矗立在咒术界中心,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幕的山峰,坚韧、巍峨、不可动摇,渺小的人们聚集在山脚下,慨叹他望不见尽头的峰顶,恼怒他遮蔽了太多日光,安享他沉稳广袤的庇佑,但他们不会想到,山峰也有摧折崩解的时候。
他是知道的,他该察觉到的。
乙骨忧太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像被施加了某种定身的诅咒,十秒……或许是五秒,他看着倒地的青年又强硬地聚拢回离散的意识,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
源源不断的血流浸透了深色的教师制服,在他的腰部蔓延舒展,他的唇角也在不断渗出鲜血,又被满不在乎的抹去。
嫣红的血迹在五条悟白皙的面颊上糊了一片。
“我刚刚晕过去了?”他若无其事的问,走向乙骨忧太的步伐没有半分踉跄,可他确实正在流血。
“老师!您怎么——!”乙骨忧太浑身战栗,无措地向对方伸出手,想要搀扶他,用反转术式治疗他——
五条悟制止了他的动作,绕过慌乱的学生,把自己扔到沙发上:“你们的反转术式对我没用,硝子已经尝试过了,省点力气,如果有突发事件,还要拜托你去解决呢,忧太。”
“可是——”
“没关系,不过是某种未知的诅咒,我会解决的。”
“可您已经——!!!”那个伤口的位置,他绝不会记错,可是,为什么?!
“冷静些,忧太。”五条悟用沉静轻柔的声音抚慰道,“帮我拿块巧克力好吗,在餐桌上的糖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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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第一次发作,这个诅咒。
血依然在流,五条悟已经懒得擦拭从喉间涌上的鲜血,他放任那些满载生命力的液体沿着下颌不断滴落,专心应付腰腹处巨大的创伤,反转术式的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大脑不断诱惑他放弃对意识的掌控。
但,不行。
咒术界的最强不能倒下,他不能在学生面前倒下。
圆形的巧克力像个灵动的活物一般,在他指尖闪转腾挪,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颗糖都无法应付。
五条悟闷闷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我来吧,老师。”
乙骨忧太半蹲在他身旁,很是愧疚的拿过巧克力球,剥掉锡纸,递给他。
没有接。
“五条老师?”他困惑极了,举起巧克力又凑近了些。
对方突然倾身含住那颗糖球,柔软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过他的指节,留下些许混着血丝的水痕。
乙骨忧太再次愣住。
“我的手好像瞬间失去了知觉,不听使唤。”五条悟咀嚼着巧克力,声音含糊不清,“谢了,忧太。”
那一点旖旎的思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发展?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世界不存在无由的馈赠,当他为未曾付出“代价”而窃喜时,命运早已收取了相应的报偿。
——还有比这更让他难以承受的代价吗?
他为挽回五条悟重启时间线,他想要五条悟幸福的活下去,他亲手举起因果的屠刀挥向他。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森寒的痛苦在四肢百骸中翻涌,酸涩冲上眼眶,他止不住悔恨的泪水。
“忧太?忧太!我吓到你了?别哭啊,对咒术师来说是稀疏平常的事啦!呃,不是……”被学生痛哭的模样吓到,五条悟口不择言的连连安慰,“一般不会出这种事,这次是特殊情况,没什么的,真的。”
乙骨忧太哭得更凶了:“对不起五条老师,都怪我太弱了……”
“怎么会呢,忧太已经很努力了。忧太再哭的话老师就要绞尽脑汁的去想各种话来安慰你,脑子很疼的……”
乙骨忧太立刻止住哭声,艰难的吸了吸鼻子。
片刻的无言。
直到宽大温暖的手掌抚上他头顶,他才觉得那股几乎要把他冻毙的凉意被驱散了些。
“已经没事了,要多相信老师些啊,最强是不会死的。”
……骗人。
“完全——活蹦乱跳啦,唔……要确认下吗?”
被温和的攥住手腕拉了起来,指掌被引导着按在细腻的肌肤上。
能感受到,生机澎湃的脉搏,还有微微颤动的喉结。
——活着的。
与那具冰冷的尸骸不同,现在的五条悟是活着的。
他又想哭了。
不能再继续软弱下去,他眷恋地收回手,忧虑道:“五条老师,您在发烧吧……”
“没感觉到呢。”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血已经止住,伤口在缓慢愈合,但痛感依然残留着,“完全不想动弹啊,可以再拜托忧太去帮我买点药吗?”
“可我要是离开的话——”
“药店很近啦,我不会离开忧太的视线太久,而且你也能感知到我的咒力在迅速恢复吧,放心。”
“……请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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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是如流沙般无法掌握的吗?
乙骨忧太遥望天际,正值黄昏,天空蔓延着看不见尽头的火烧元,极为纯净的赤红云霞团团聚拢,瑰丽如同梦幻的画卷,像是从某个躯壳中蘸取了鲜活的生命力挥毫所作,绘成一道侵蚀苍蓝天穹的血色长河。
——那样壮美,那样摄人心魄的景色。
可他知道,那景色炽烈到极致的时候,便是要落幕了。
哪怕伸出双手,也无法将之从黑暗中挽留。
他移开视线,不再注视那些隐隐显得刺目的云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赤红已跃入黑色的瞳眸中,火焰般灼灼燃烧着。
这一次,绝不再让那样的结局重演。
绝不。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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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开学生后五条悟倚靠在沙发上放松了片刻,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咒力匮乏时六眼倒是乖顺起来,冗杂的信息不会一拥而上疯狂挤占他隐隐作痛的大脑,他放任神思漫无目的地漂移,想着离开前要把被血液浸透的毛绒沙发套处理掉,以防吓到定期来打扫的家政人员。
靠背很软,渐渐升起的温度也很舒适……忧太离开前帮他打开了空调吗?相当细心呢,那孩子。
倦意无孔不入地袭来,他亟需一场睡眠,但尚有些事需要处理,这种时候甚至开始怀念总监部无事生非的会议,去大闹一场能让精神舒畅起来吗,上次杀了两人后,他们倒是收敛不少,或许他早该那样做。
退烧药,其实是备着的。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打开茶几的抽屉,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他随手拿出几个药瓶,依次查看瓶身上黑色的小字说明,大脑却完全没有处理六眼传递过来的信息。
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占据抽屉的?半个月前?他困惑地回忆,这里原本放着什么?一些老旧的游戏卡带?某某杂志社的漫画?十年前的相册?那些是为何被取代的?
硝子……对,是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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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我好像快要死了诶。”
“哦?公害终于要还世界清净了?我会记得告诉歌姬,她说不定会开心到邀请你参加party庆祝。”
“没在开玩笑。”
“你成功逗笑我了,现在可以离开吗?我还有很多工作。”黑眼圈的女医生冷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笑意。
五条悟卷起外套和衬衫下摆,在对方“禁止在医务室恶作剧”的指责出口前,向她展示腰腹处新鲜出炉的伤口。
“试试看。”他怂恿道。
“这是什么新型咒力实验吗?你自己无法解决?”家入硝子挑了挑眉,她已经十年没给老同学处理过伤口——自他成为名符其实的最强后,那道淡粉色、看上去随时可能渗出鲜血的伤痕斜跨五条悟的整个腰腹,似乎要将他拦腰斩断一般,她靠近对方,抬手虚覆在伤口上,输出咒力。
没有任何变化,无论她怎样提升反转术式的输出功率,伤痕依旧执拗地攀附在五条悟的身躯上,如同玉雕上不可修复的残缺裂纹。
“怎么回事?”她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果然如此。”像是验证了某种猜测,五条悟点点头,阻止她继续无用的尝试。
家入硝子从兜里掏出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这是诅咒?谁有力量诅咒你?”
“硝子,我也要。”五条悟向她摊开手,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亮。
“认真些。”家入硝子拍开对方的手,指了指病床,“躺上去,我再检查一下。”
“我很认真啊。”五条悟不满地反驳,看了眼同期的脸色,屈服在高专唯一医生的淫威下。
家入硝子带上医用手套,开始触诊,没有咒力残秽附着在伤口中,也没有任何异物残留,究竟是——
“好痛。”五条悟大呼小叫起来,“手指戳进伤口了,硝子,对人家温柔点嘛~”
家入硝子没理会他的惯性撒娇,这是好事,她想着,证明事件还没到最恶劣的地步,她的这位同期在少年时代亦是如此,那时候他尚未能全天候运转无下限,也没有治愈伤口的反转术式,他会因不小心撞到桌角嗑出一块淤青咋咋呼呼,闹腾得让人想再给他两发修正拳,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反而会变成锯嘴的葫芦——或者没有一句实话,就像自知天命将近的动物,离群索居,孤独又超脱地拥抱自己的终局。
“希望现代医学对你还有些用。”家入硝子不太确信地说,转身去找医用缝合线,这类手术用的医疗器械并不常被使用,她翻找了一会儿,准备好用具回头——五条悟腰腹处的伤疤就像白纸上被修正液擦除的墨水,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消失无踪。
“解释一下。”她呼出口气,搁置好手头的东西,严厉地盯着对方。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五条悟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这是第三次,完全摸索不出任何规律性。”
家入硝子捏着棒棒糖的棍子,咬碎了已经融化许多的糖块:“第三次?”
“但足够得出结论,不是诅咒。”五条悟猫一样轻盈地跃下手术台,舒展四肢,“有能力诅咒最强的人大概还没出生吧,这应该是……嗯,某种因果。”
“我不太明白。”
“很难解释的概念,我已经站在咒力的顶点,但依然无法干涉因果循环,也或许我已经做到,但没什么实感。”五条悟指了指伤口的位置,“因果降临的时候,此世的力量难以影响它分毫,只能等它自行离开,我才能重新掌握对躯体的控制权,硝子,世界正在排斥我的‘存在’。”
“关键问题,‘因果’为什么针对你?”
“不清楚,完全——没有头绪呢。”五条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或许因为我打破了咒术界的平衡,某种更高维度的意识渴盼最强退场的结果,传统少年漫都会这么演绎吧?哎呀,烂橘子们还在忝居高位,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的现状,大概会兴奋得发抖吧。”
渴望最强咒术师的退场吗……
家入硝子理清了他话语中隐晦的意思,五条悟天生的强横让咒灵的力量稳步提升——咒术界流传甚广的说辞,如果咒术师中最强的一环彻底崩坏,基于力量平衡,咒灵一方会可控到更能让人接受的地步吗?这是理所当然,会自然浮现在心间的想法。
——如果那个人不在,我们反而不用这样拼命、这样辛苦吧?
——任务一开始交给他不就好了,不用三秒就能解决,我却要把半条命填进去……
——听说今天又有高专的学生伤亡,虽说是最强,却一直在失败呢,该不会下次我们需要救援的时候也迟到一步……
治疗伤者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那样的抱怨。她是知道的,当然了,处在话题中心的人同样不可能不知道,但,从未听他反驳过什么。
那是没有逻辑的、无理的、逃避的推测,因为人口增长而诞生的诸多咒灵,反而成了某一人的责任,这足以将任何人压垮的沉甸甸的分量,被他轻飘飘的接过,再也无法甩脱。
大概也没想过甩脱。
见女医生迟迟没有说话,五条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可怜兮兮的软下声音:“我的小命以后就捏在硝子手上了,不要报告给上头嘛。”
“五条,如果你不在,我会被迫加班到猝死的。”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说自己会退场什么的,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哪怕为了硝子,我也会把事情解决,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五条悟收敛起夸张的做派,看向她,“假设最坏的结果只是未雨绸缪,万一我死了,而你恰好拥有处理尸体的机会,那么,务必要分毫不剩的处理干净,硝子,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没把夏油的尸体交给我,我以为你——”在坚持一些人死后入土为安的老旧做派。
“总不能让上头把我做成咒具吧。”五条悟打断她未竟的话语,“我自己是不介意物尽其用啦,但一想到可能会被用来对付我可爱的学生,多少都会有些恶心呢,那群家伙是最擅长内斗的。”
家入硝子与冰蓝色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移开视线。
“我答应了。”她听到自己如此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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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去拜托硝子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开药。
无下限被不规律的因果侵扰后,他会在某些时候变得更接近于……一个没有力量普通人,倒也算新鲜的体验,普通人要依靠药物对抗伤病,他当然不会拒绝老同学难得的真情流露,欣然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带回家中。
五条悟把茶几上的药瓶依次放归原位,合拢抽屉。
……并非讳疾忌医,只是不太习惯。
硝子也太操心他了,也没到那种程度吧!不可控的事件一共发生了几次?刚刚是第五次?好歹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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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哦,他劳心劳力的带着罪恶诅咒师的尸体去找合适“墓地”的那次,尊贵的五条家主什么时候干过帮人埋尸的活计?他最擅长的是弹指间毁尸灭迹,啊,真是麻烦死了,要不在杰脸上再捶几拳泄愤吧,会被他的养女们投诉不尊重遗体吗?那两个孩子看起来和他关系很好呢。
他最终来到某个野炊营地的一株樱花树下,那棵树看起来比其他同类孱弱许多,急需养分滋补,他用咒术把尸体深埋在地下,来年人们踏青的时候或许会聚在盛开的樱花下感慨它的繁茂,完全不知道那是满脑子想送他们统统往生的诅咒师的功劳,实在太有趣啦,他恶劣地想,现在杰一定也想跳起来锤他几拳,最初的时候,他们确实是这样交流的。
离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剧痛袭击了他,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但除此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仿佛那消失的一秒钟只是他的幻觉,无下限矜矜业业的运转着,可观测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着的咒灵或诅咒师,很快,他便把那一秒的异常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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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不久后的某次体术课上,他难得兴味盎然,亲自下场指导学生,他和忧太练习了几招,然后在一阵“偏心”的不满后更换了切磋目标,禅院真希的进攻异常凶猛,却无法对他造成半点麻烦,就在那时候,同样的异常感禁锢了他,如同一只戏耍毛线团时不小心被绑缚住四肢动弹不得的猫咪,他僵直在原地两秒,两秒的时间当然不足以让最强的术师跌倒,但足够对手的长棍狠狠抡在他身上,好险好险,差点把早上的甜点吐出来,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挤时间买到的限定商品。
“给我认真点啊!”禅院真希怒视疑似放海的老师。
这次那些异常感没有在第一时间撤离,好在术式勉强够用,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在学生“不许上课时间摸鱼去买限定甜品啊你这无良教师!”的抱怨中火速离开现场。
这一次,伤口开始浮现,他好奇地戳了戳那道看起来非常可怖的伤痕,真实的痛感,鲜血从裂开的血肉间流淌出来,反转术式像哑火的发动机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一百个真希叠加起来也无法在他身上取得这样的战果——他的学生如果能有此等成就,他一定第一时间大声喝彩,可惜那显然是利器造成的伤口,哪怕做梦也该知道和真希所持的武器相差甚远。
未知是最难以应付的敌人,六眼注视着流血的伤口,找不出任何可供探查的讯息。前所未有的的大麻烦啊,他想。
那就来吧,他就在这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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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给他造成了些小小的困扰,午夜十二点的系列紧急任务,恰好那天伊地知因为连轴转的社畜压力和流行病毒感染,扛不住进了医院,他当然没有恶魔到把人从病床上薅起来继续工作的程度,上层指派了一位临时辅助监督带着他赶往各个事件地点,从城市横跨到郊区,他感觉辅助监督的肩膀上都快冒出咒灵的黑气了,好在,马上就是最后一个。
刚刚成型的特级咒灵,快些解决去吃点夜宵吧,他的大脑急需糖分。辅助监督已经远远退开,他走进帐,开始搜寻咒灵的踪迹。
善于隐匿的咒灵很快便暴露在六眼中,扭曲着不断变幻的模样很像银灰色的液态金属流体,一发赫就能清理干净,他抬起手准备驱动咒力——
咒灵自六眼的锁定下完全消失,不,是他的视野空白了三秒,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被刺穿悬挂在不规则的荆棘上,血雨顺着森冷的金属倾盆而下,落在林木间的树叶上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他几乎要为这难得的狼狈窘境大笑出来——也确实如此做了,颈骨和声带被金属磨砺着,他只发出了一些虚软的、不成调的气音。
咒力难以为继,他用蛮力折断那些穿透身躯的金属,伴随着血液的流失和剧痛,精神反而异常亢奋起来,他一一拔去和血肉紧密黏连的异物,腹腔被破开一个空洞,丢失了一些内脏,在反转术式难以正常运转的当下,恢复需要多长时间?他默默计算着,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的对手。
咒灵正捏着他的一小块肝脏细细啃食,仿佛能从那张怪异的人脸上看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他真正被逗乐了,如果不是腰腹上那道该死的伤口,他可能会笑弯了腰。
“最强的血肉也是最美味的吗?你很沉溺其中呢。”他捂着颈项对咒灵说,伤口有些漏风,有些语不成调,但不妨碍他榨取残存不多的咒力,“必须切实解决掉敌人才能放心享受战果,五条老师的教导要牢记于心哦。”
咒灵消失在迸发的红色闪光中。
毫无挑战性,本以为会更加有趣的。
他在染血的枯草中找到遗落的手机,质量不错,从那样的高度坠落下来依然可以正常使用,他编辑一条短信发给辅助监督,说自己会直接瞬移去找附近的甜品店觅食,让对方自行离开。
然后他在树林里闲逛了几步,找到一片勉强称得上茂盛的草丛,心满意足地躺上去等待咒力恢复,这个过程相当无聊,他开始自得其乐地数星星,东京的夜空很难观测到它们,这里倒是可以看到稀疏闪烁的星子,人在宇宙中是最不值一提的沧海一粟,连六眼也无法窥探更多,那些恒星的清辉跨越数十个光年隐隐坠入他眼中,仿佛一场含蓄的降雪。
在某个曾经,他似乎也如此刻般安静地躺在地上看雪,那是什么时候来着,他觉得脑子有些晕眩,大概是低血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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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发生在他喜气洋洋地品尝甜品时,烂橘子们强词夺理的威胁让他有些恼火,但忧太的礼物完全抚慰了糟糕的心情,不愧是great teacher gojo,他得意的想,自己很受学生们欢迎嘛。
甜品的糖分很足,口感软糯,他从身到心都愉快起来,空气中冒出来一朵朵不存在的粉色小花,那股异常感正于此刻降临,打碎一切美好的体验,等他回过神来,鲜血已经溢出餐盘,顺着桌布滴落在他的大腿上,他郁闷地盯着那块甜品——现在看起来像血淋淋的生肉,感觉食欲下降到了谷底。
学生难得的、贵重的心意,他一点都不想扔掉。
可是……
啊,就让他在五分钟内获得大变咒灵的能力吧,或许会好接受许多。
那当然是不现实的臆想,没吃完的甜品最后还是进了垃圾箱,他痛惜地看着礼物的残骸,想一定要找个机会补偿下体贴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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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温水轻轻贴上手背,他的好学生已去而复返,正在撕开退烧药的包装把薄片递给他。
完全没察觉到脚步声,他有点过于放松了。
“老师,您要洗个澡吗?”乙骨忧太放轻声音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