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距离五条悟的受难日大概还有十个月,但他早就等不及了…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发色,新生儿的手脚会是怎样的温热,肉感细嫩的肌肤好想让人咬上一口,圆溜溜的眼珠真想让人一口嚼碎。他就抱着这份期待数着日历上的日子,品味着秒针一刻一刻的转动,在无数个腰酸背痛和深夜抱着马桶孕吐得鼻涕眼泪横流的日子里,骂着omega什么的真的太差劲了,心想着再忍一天,再忍一天就好了,辛苦煎熬等待一定会换来人间美味!
你不会真想把那东西吃了吧?硝子问。
嗯…男孩的话就从脑袋开始吃,女孩就从胳膊开始!
五条悟这样回答了。空气很安静,没有听到硝子的回复,于是他继续说。
“毕竟是那个人的孩子嘛。”
对了,正因为是他,所以他的孩子如何任五条处置都好。怀孕的五条愈发不理解母爱的由来,只在煎熬的日子里日渐憎恨起连孩子的存在都一概不知就与世长辞的杰作者,又在心里庆幸那人不是什么受害者。你是坏人真是太好了,那我怎么讨厌埋怨你都可以了吧。你是坏人真是太好了,那我把你的孩子生吞下肚也没错了吧。
怀孕但最后也没有告诉爸爸这件事是五条的决定。
毕竟我和他番都没结!五条悟一边数着被咬烂的第三十个皮质项圈,一边和硝子说。讲那人做起来跟疯狗一样,如果没有项圈,颈后就算被咬得皮开肉绽血淋淋也一定还在啃咬,像是打算五条悟整个人吃了。
事到如今,五条悟真庆幸没有和他说自己怀孕的事。生产过程很顺利,孩子很健康,五条悟却在硝子怀里抱着的小男孩身上看到了诅咒的光环。他叫家入的名字,叫了一遍、两遍,可迟迟说不出后半句,唤得硝子都嫌烦了,丢出一句要吃就拿去吃——
“这孩子……一点咒力也没有啊。”
五条悟虚虚地说出后半句。硝子低头看看孩子,再看看五条悟,再看看孩子,人也傻了。
是啊,两个特级结合生下的孩子,却一点咒力都没有。
“这不是诅咒是什么!”五条掩面大笑起来。
三天后,小男孩得到了诞生以来的第一份礼物,一个放得进婴儿大小的纸箱。五条悟把纸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心想这就是对这孩子最后的仁慈了。开得越远越好,永远都看不到才好。对,这样一定就能忘记生死分离的痛苦。
他最终把纸箱放置在调查好的一户不孕不育的富足人家的门口,切尔西踩着雨水在一个老天都在大声哭泣的日子里离去了。
五条悟把箱子放下的那一刻也不会想到自己不到一周就又去追寻孩子近况,不会想到直到男孩上学都隔三差五地过去看看,不会想到自己会混进校园,最终站在男孩面前,扯一些他自己都记不得的没有营养的日常对话,然后和一年级的小孩聊起来,聊了很久很久。从哪家小蛋糕好吃聊到怀孕有多累,从身高聊到喜欢上的坏男人……小男孩一直认认真真地听,什么都能在片刻的若有所思后接上话,与其说是成熟的小孩,不如说像个被缩小后的大人。
校园门口卖的冰淇淋太甜了,连五条悟都觉得腻人,这样的甜品卖给小朋友实在不大好,更何况现在的处境,五条想要请小朋友吃个甜筒都显得太过可疑。其实他想要的完全不是再多一个甜筒的时间,他想当场把男孩打晕带走,想拼命从男孩的影子里打捞出那个人的气息,想在日日月月的成长里补回数不清的失去的日子。可惜太迟了,捡走小朋友的家人已经来了。
眼泪会随着重力最终落在地上。而男孩的话会融进五条悟触不到的时空里。
他说学校今天的饭菜不是很好吃,他说今天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但是很漂亮的叔叔,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很熟悉,他说今天的天很蓝,云很白,鸟儿飞得很高很高。他会说,被生下来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