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甚五篇、伏五篇的2篇前文(大约10w字)。因为觉得都有缺陷,先删掉了。但看这个也许会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懒得补了……这篇也许哪天也删掉。
五单性转。如果接受不了妈是女人就不要看。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诗经·卫风·伯兮
有甚五篇、伏五篇的2篇前文(大约10w字)。因为觉得都有缺陷,先删掉了。但看这个也许会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懒得补了……这篇也许哪天也删掉。
五单性转。如果接受不了妈是女人就不要看。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诗经·卫风·伯兮
0
姓名?
“……乙骨忧太。”
何时为人?
“2001年3月。”
岁数还小。家住哪里?
“仙台青叶区……”
也不算远。那么,你来此处是想再次见到谁?
“不,我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死,我想死。”
冷静些。
“我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听见,直到现在……我听见她不停和我说……”
说什么?
“来玩吧。结婚吧。和我结婚吧。一直在一起吧。”
她是谁?
“就是送了我这个戒指的人。”
有试过摘下这枚戒指吗?
“还没有。”
也许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就在这里。你摘下它,也许就不再会有所感知。
“我……”
往后大多内容被杂音吞没,标签为22-0的磁带中止播放,从录音机里被取出来。磁带已经旧了,那是六七年前的拜访恐山灵场的通灵巫女时的情况,而磁带上的标签是新贴上的,笔迹也是新的。乙骨记得五条问了他一些问题,他那时蜷缩在密室的椅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多年前恐山巫女的通灵仪式并无区别,乙骨仍然无助和绝望。
你现在还能看见和听见里香吗?
有时她会出现,我没法控制。
你记得是谁给你录的音吗?
不记得。大概是巫女那边的人。
你后来有继续参与类似的活动,因此认得什么人吗?
没有参与了。我也不认识什么人。
谁也不认识吗?没有听说过奇怪的人物或者组织的名字吗?
什么都没有。
好吧。你一直自己一个人?
只要有人在我身边,他们都会受伤。里香会把他们……我想自杀,但是死不掉。
真阴沉。你还这么年轻。跟我走吧?
我不去。把我一直关在这里吧。我不想再伤害其他人了。
“但是,一个人会很寂寞哦。”
这是当然的,乙骨当然明白一个人会寂寞,他比谁都渴望和他人建立连结。多年的经历已经磨灭了他的大多数意志,即使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奇怪的人如此触动他,他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止不住地颤抖。根据五条所说,乙骨被危险的组织盯上了,那个组织的头目也是个危险的人,乙骨被盯上可能是因为他们得到了这盘磁带(他们把这盘磁带作为自己的所有物贴上了新标签),在录音里听到了戒指的事,认为乙骨的戒指是组织所需要的法器一类。另有一伙人赶在他们之前带走了乙骨并把他抓来这个密室,他们的目的与那些危险分子不同,但也想对乙骨不利。五条从中斡旋,得到了面见乙骨的机会,她认为真正有能力的不在戒指,而是乙骨本人,因此来劝说乙骨跟她回去,成为她的弟子,这样可以保全他。而且五条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照顾多年的小弟子跟随学习,乙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的情况根据使用方法,也可以帮助到其他人。跟我走吧,学会运用你的力量。如果你想放弃,等试过了再决定也不迟。”
由于乙骨缩成了一团,他没能记下那时五条的模样,只留下了声音,这是乙骨唯一的遗憾。(五条问他:你之前也没有见到过我吗,比如说在电视上,在街头的广告上?乙骨回答说他既不怎么看电视也不上街,让五条着实为他的性格郁闷了一会儿。)不过声音也足够,那些话语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人生,假如他那时看过对方的容貌,也会因过度的光亮而失去原本的轮廓,成为不可直视的天女像。
或许五条本就是天女。所以她要下凡历经磨难,救济众生,最后也如同所有天女传说的结局那样,重新回到天上。
一阵夜风拂过,乙骨从梦中惊醒。他从地板上爬起,不知何时风吹熄了本堂香案上的蜡烛,两盏灯笼也熄灭了。乙骨在恍惚间摸索着重新把蜡烛和灯笼点燃,这场景立刻将他带回方才的梦中,正是他和五条老师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只要抬起头,就能见到老师——
他还未来得及重温最初的欣喜,就听得外面传来隐约瀑布声:那是有名的音羽瀑布,清水寺之名也由此而来。一年前他们来此地时老师为他讲过,据说瀑布分下来的三支水分别可以使人延年益寿、成就恋爱、学业精进,想要实现愿望的话,就选对应的一支水流的水含一口慢慢饮下。乙骨不知道五条老师讲话是真是假,他也从不去考虑真伪,既然老师那么讲了,乙骨把怀里出生不久的女儿小心交给她,自己去选了其中一支水流的水饮下。他记得五条老师的嘴角翘起来,就问她笑什么。
“你肯定是想喝成就恋爱的水吧?”
“啊,老师怎么知道?”
“但你喝下的是延年益寿的水哦。这下忧太要一个人长命百岁了。”
“不要捉弄我啦……你们也来喝。”乙骨给五条让出位置。五条只是笑,抱着女儿转身离开此处,前往本堂还愿了。
又有风吹过,瀑布水流声忽远忽近,如同香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本堂观音像幢幢叠影之下、金铜莲花掩映之间,五条的名字赫然竖立在乙骨眼前。
今夜是第七夜。
乙骨想起他今夜本想告诉老师:女儿在今早毫无征兆地一睡不起,请人看过,没有生病,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想知道是不是老师太想念女儿所以把她带走了,她们之后是否还会再回到他身边,他愿意去寻找,但他不知道要去到哪里才能找到她们,好像老师要把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抹除一样,失去老师之后他无法再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了,他为老师已经流干了眼泪;是老师告诉他一个人很寂寞、给了他崭新的人生和希望,老师带给了他太多,他无法像多年前那样忍受孤单了。
他像前六天夜晚那样来到清水寺,进入灯火摇曳的本堂顿时悲痛欲绝,所有语言滞塞,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夜风把他的胸口吹出了一个空洞,他的内心一片荒芜,整座伽蓝也一片死寂。湿冷黏腻的香灰被吹卷起阵阵浓烈的甜香,他怔怔望着漠然矗立的牌位,空洞的心似乎逐渐开始忘记了什么,他想要抓住,只觉天旋地转,额头重重磕在香案上,血溅到观音像的裙摆,氧化后像一道道结痂的伤疤。于是他昏死过去,蜷缩在不净的观音像前,在满堂烛光中反复做着最开始的梦。
好喜欢好喜欢
1
船远离岸边,划向湖中心时,乙骨从背包里拿出刚才在岸上的自动贩卖机买的饮料递向五条。
“咖啡和绿茶,您要喝哪个?”
五条放下船桨,把她的儿子抱进怀里坐好。“你要喝哪个?”
“果汁。”
“给我绿茶吧。”
五条拿过绿茶,塞给了她儿子。“总吃甜的容易蛀牙。”她给儿子扭开了瓶盖,“你喝这个。也少喝一点哦。”
小孩子扭头使劲看了眼五条,随后抱着瓶子喝了起来。他满两岁了,很少哭闹,向来听五条的话;他自己的话也少,不太活泼,似乎只有爱吃甜的这点像他母亲,其余的地方——长相、性格、初见端倪的各种习惯和爱好等随处可见他人的影子。五条老师的儿子真的很像伏黑,有时乙骨甚至觉得就像在照顾伏黑本人一样,有股说不出的怪异;但这孩子垂顺的黑发既不像伏黑也不像五条老师。尽管这孩子从出生前就由乙骨在照顾,不过乙骨一看见这孩子还是忍不住想,这要是他的孩子就好了,是他和老师的孩子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用反复把这个孩子和伏黑做比对,这孩子将来也不会有纠结自己另一半出身的时候。
“在想什么呢?”
“……啊!”
乙骨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罐装咖啡的拉环已经被他打开,瓶口溢出了褐色的一圈,他赶紧凑到嘴边吮掉,酸涩的咖啡味钻入口腔。
“忧太在想什么,全都摆到脸上了。”
五条的神情说不上是冷淡还是苦涩,也许哪种都不是,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乙骨不敢继续直视她,仰头灌下一口咖啡;干脆全都喝完。他听见自己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和芦之湖的水面泛起波纹的声音重叠,掠过船体冲至岸边,载着他们三个人的小船也随之不停晃荡。
“……我只是想让老师好好休息。”
乙骨把喝空的咖啡罐收好。他要时时刻刻以身作则,教给小孩良好的行为习惯,包括不乱丢垃圾和不说谎,诚然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老师这趟去东北太辛苦了,所以想让老师好好放松一下,就偷偷预定了箱根的温泉旅馆。”
“那应该在汤本箱根站下车吧?”
乙骨看向小口啜着茶水的小孩。“嗯,但是不来这里坐缆车,再来湖上玩玩、看看神社什么的,总觉得很对不起他,跟着我们跑这么远的路。”
五条立刻露出坏笑:“所以你确实绕路了?”
“也没有绕很多路……顶多就是折回横滨继续坐新干线。这样我们可以往上去东京,也可以向下回京都。反正回程也还没决定,不如就先找一个地方停着休息。我是这么想的……”乙骨窘迫起来,本想继续说完他给五条安排的一系列行程,被五条微笑打断。
“好了,我明白了。你不用再和以前一样跟我汇报行程,我现在是没有身份的一般人,你也早就不是我的经纪人了。”
“我……”
乙骨用力地吞咽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湖水嗵嗵拍击着船舷,他急切想要向五条求证:我不是经纪人了,那么再以什么身份留在您身边?他瞥见五条老师停留在她儿子嘴边的手指如葱白、指甲如珠贝,让他想起某些时候五条咬着屈起的指关节向他哀叫,她的脸颊和手指泛起相同的潮红;且老师也说,自己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一定瞒不住她。乙骨确实也没有做好直接向她索要名分的心理准备,即便他知道他什么也不会得到,但他从不惮于掩饰自己的私心:此次来箱根并非只为了温泉,还因为近来传说箱根神社对恋爱十分灵验,他想将老师带到箱根大神前求得姻缘。年轻人之间流传的说法未必可信,而且他可以想象到五条老师用她是已婚者之类的说辞拒绝,尽管她那个丈夫在一年前就杳无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老师仍然会拒绝他——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被老师拒绝,这让他很难过。
“和身份没关系,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老师。”
“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我很感谢。”
“我想要的不是感谢,”乙骨皱起眉,“我是说,不只是感谢……”
“忧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有追求是好事,也要循序渐进。”五条及时止住说教,瞥了眼抱着水瓶不动弹的小孩,“喝够了吗?”
“嗯。”五条的儿子伸长手臂把瓶子递给她,“给妈妈喝。”
五条把绿茶的瓶盖盖好:“妈妈不喝,妈妈最想喝果汁。”她把水瓶横着放到船舱,让它骨碌碌滚到乙骨那边。乙骨收起绿茶水瓶,忽然笑了起来,又从背包里掏出另外的饮料。
“其实我也买了果汁,想到老师肯定想喝甜的……贩卖机里只有综合果味的,不知道好不好喝。啊,老师不用感谢我了,我不会让老师认为我贪心的。”
乙骨把果汁瓶子也像五条那样把它滚到另一边去,被她儿子捞起。小孩双手捧起果汁瓶,扭身献宝似的递给五条,又转头看向乙骨:“我替妈妈谢谢小爹。”
五条顿时有点脸红:“你这孩子……非让我难堪,不知道和谁学的。”她为掩饰尴尬转过头去往嘴里灌果汁,那小孩就安安静静坐在五条的怀里,有时他的存在感微弱得让人难以察觉。乙骨对着她儿子笑了笑,然后站起身重新拿起船桨,带着他们母子还有那个不存在于此的幻影荡过芦之湖。
哎哟…哎哟…这就是我心中的乙五和他们的重组家庭啊。
我爱你们,是因为我爱她/他。
把满腔爱慕献给对方,还能追随其左右,实在是很幸福…
2
五条户籍上的丈夫在一年前失踪了。准确地说,是在一年前五条告诉乙骨说那个人不在了。
乙骨还记得那时樱花树褪去了最后一片花瓣,水润的若叶在五月初夏的阳光和微风中晃得人睁不开眼,五条穿着一身不符合时节的月夜秋草纹样衣服,系了同为黑色的名古屋带,打了一重太鼓的结;也没有穿她习惯了的切尔西靴,而是规矩地换上了白足袋、黑草履,如同一道雪的阴影,站在骄阳下冰冷剔透,自是美极。除了三年前的这时候她结婚,乙骨再没见过五条穿得如此正式,因此他被五条叫到本家时就察觉到此行不单是去哪个地方赏景或做客。果然五条不让家里用人跟去,连儿子也不带,让乙骨开车带她去吉祥院天满宫。
“天满宫的话,不是去北野天满宫更方便吗?”
“高台寺旁边还有个小的呢。”
“那么是为什么?”
五条系好安全带,神色如常,只是不看乙骨。乙骨只好通过前视镜看她。
“去年元旦,你不是也去过吗?怎么不记得了。”
乙骨疑惑道:“我确定从没去过什么……吉祥院。”他翻起车载导航的地图,“吉祥院,汉字是这么写的吗?西大路的这个,对吧?”
五条神情微变。有一瞬间她握紧了安全带,又立刻松开。
“没什么,是我记错了。”她笑道,“我也上年纪了。”
乙骨顺着导航的播报上路。“记错事情很正常,我更是经常这样。不……我经常什么都不知道呢。而且老师还很年轻,就算上了年纪也和现在没有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那也不碍事。”乙骨说,“我对老师的心意也是没有区别的。”
“你又说这种话。”五条无奈看向窗外,“说起来,最近听见我儿子叫你小爹。怎么回事?”
“这个嘛,嗯,毕竟我不是他生父,还是换个称呼比较好。”
乙骨知道其实老师是想责备他,但他不想为此让五条的儿子改口,他也确实尽责,因此五条没再多说什么,然后她就说了甚尔失踪的事,措辞很暧昧。“不在了”,听着像是离开了五条一走了之,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甚至在他和五条登记结婚以后相处的日子也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都是乙骨在和五条同居。本身他们的婚姻就是为了掩盖另一桩事,做做样子,而且那实在是个很差劲的家伙,对老师也不好,就该趁早从老师身边消失。因而乙骨听见五条这么说,也没有意外。不过他方向盘不慎打歪,也多少暴露了他内心的雀跃:又一个人不在了,老师的身边又少了碍事的人。
五条依然看着窗外:“忧太,你表现得很明显呀。”
“有、有吗?我会好好开车的。”
“我以为你去过吉祥院,所以才把你叫来了。”
“……抱歉。”
“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做错。”
“老师去吉祥院是干什么呢?”
“没什么。到了之后你就在停车场等着我吧。”
他暂时不清楚为什么老师觉得他去过吉祥院,看样子五条本人也不清楚,她也不愿意多说,乙骨知趣,不多过问。他和老师相处这么多年,却对五条本人知之甚少,这让他既遗憾又不甘心。老师总是不和他多说关于她自己的事,他也暗暗羡慕过伏黑,可以做老师的孩子,总是被老师挂念。然而自从五条出了意外,乙骨忽然得到了重用,即使不能够和老师名正言顺地结婚,也不像从前那样羡慕别人了,他也开始有了五条所不知道的各种秘密,比如他确实没有去过吉祥院天满宫,但他并非不知道这个地方,许多年前他就在五条的公寓里见过这个地方给她发来的明信片,收件人写着菅原小姐。他能猜到五条去吉祥院天满宫还是老样子,为了祭奠她那个所谓的亲戚(那倒霉亲戚是乙骨见过的最烂的人,恨不得把他挖出来再弄死一次),这次可能要加上一个人了,除了五条那身衣服并非黑丧服,其余都是按照丧服的样子置办的。既然五条不明说,那么此人也不能下结论到底是生还是死,只好说他“不在了”;最主要的是五条没有提交人口失踪报告,这样一来就无法达成配偶失踪三年可以离婚的条件。
伏黑的爸爸早在去年过年之后不久就“不在了”——这是乙骨知道的另一件事,他去过伏黑甚尔租住的公寓,房租、水电费、保险费从去年一月起就不再缴纳,催促还债的信件、缴费单和各种宣传广告单在送信口下堆积了一地。曾经这堆纸里也包含自己发出的恐吓信,他不确定有没有被拆开翻看。发出那些信的初衷是想让那男人更珍惜老师一些,不指望对方就此知难而退,如今他不在了更好,省去乙骨收集废纸再做裁剪的无用功了。
乙骨知道的还不止这些,不打算和五条一一摊牌。有些事情他认为老师不需要知道,不能知道,自从乙骨认识五条起——自从他知道那个死人做出很多伤害老师的事情起,他就发觉五条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没心没肺,私下里见他时淡淡的,话也不算多,近年更是心力交瘁。所以只要按照自己内心所想就好,善意的谎言和演戏往往是为了在意的人不受到更多伤害。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把小爹名正言顺的养在身边的未离异母猫…
五条坚持不用乙骨陪着进神社事务所。她做了让步,同意乙骨不必守在车里等,可以下来去境内转转。到达时差不多到了中午,街头不见几个人,但周边异常喧闹——吉祥院天满宫被当作菅原道真出生地,设有菅公胞衣塚、产汤之井等等,神社旁边紧邻着吉祥院幼儿园,再远处还有儿童公园、小学、中学等等,白天即使境内没有人也总是吵吵闹闹的。
乙骨没有什么可以拜的,就去挨个看吉祥院的各个史迹。看过了拜殿、吉祥天女社、金抚牛等等,在胞衣塚前停下,仔细看侧面的简介:
婴儿出生后初次参拜出生地守护神时有如下习俗。参拜本殿之后,在此塚前捏住婴儿的鼻子使其大声喊叫,以此祈求孩子的健康成长。此外,本神社也会将此塚的小石头授予作为初次进食仪式用的咬石。仪式在婴儿出生百天或一百二十天左右举行,轻轻将石头触碰婴儿的嘴,寓意将来能够长出健康坚固的牙齿。
五条的儿子出生后没经历过初宫参拜之类的仪式,五条只带他去过北野天满宫,还是趁过年顺便带去新年参拜的,那时他就两个月大,一直挂在乙骨身前,人多的地方也不吵不闹,很是安静;伏黑也还没离家,跟着一起去了,所以五条总是靠着伏黑更近些,乙骨只好走在他们身后。大约在五条心里始终把伏黑看作她的小孩,在境内经过各种小吃摊,也只问伏黑想不想吃什么。那天是初三,天色阴沉沉的,伏黑脸色也不好,一概说不吃。乙骨买了两个苹果糖,一个给了五条,另一个让五条的儿子舔了一口,就自己吃了。五条带着伏黑去绘马所写绘马,乙骨为五条的儿子求了一枚干支守,又排了很久的队买到一支破魔箭,上面系着用纸糊的梅花枝,从远处看去像是铜雕的,很是精巧。他把破魔箭塞到孩子手里,那孩子立刻紧紧攥着箭柄不松手。“去找妈妈好不好?”乙骨说着挤出授予所的人群,在绘马处也找不到五条,想到他们可能写好去挂了,转头又去绘马挂所。只是那地方背阴,又小又窄,乙骨带着孩子没法转身,就在外面等候。粗略扫一眼,上面的全都覆盖着本日新写的绘马。如果只是写好挂起,也不用这么长时间,老师他们可能在翻看被压到底下的绘马。到天满宫写绘马大都是求学业进步考试合格,没什么好看的。乙骨想到应该给五条的儿子也写一块绘马的,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既然是五条亲生的,头脑肯定没有问题,也没必要特地求他今后学业顺利。写什么好呢?思索间五条终于和伏黑从绘马挂所钻出来了,两个人表情有点怪异。乙骨习惯性地问五条发生什么事了,五条说:“找到爸爸写的绘马了。他元旦那天来的。”她说的“爸爸”指的是伏黑的爸爸,俨然和伏黑是一家人了;然而伏黑听见这称呼,脸色更糟糕了。乙骨问:“那他写了什么东西吗?”“只写了希望惠的兽医资格考试能顺利通过。”五条又嘱咐了几句让乙骨过年后准备好让惠隐退的手续,四个人就一起离开了。一路上,伏黑一句话都没说。
——总之,五条没有特地为这个儿子举办什么仪式。本家似乎也没有大办的意思,虽然明面上不说,都暗自嫌弃这个孩子不清不楚的:新招的女婿过了婚礼就跑没影了,收的那个养子也不尽责,禅院家的人就是这样坑害大小姐。人前人后只有乙骨陪在五条身边。不过这正是乙骨纠结的地方:他自认为论血缘、缘分或者亲近程度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偏偏五条和本家的人都没提过让他和五条结婚的建议。本来乙骨想着他和五条姘居了多年,自己改姓五条也是早晚的事,因此以为这事不用着急,姑且做着五条的情夫;可事情闹到这地步,入籍的梦想彻底落空了。五条本人不提,家里人更不催着要五条提交失踪报告和乙骨再婚。
乙骨愣愣地看着胞衣塚上的文字,转念又想:既然老师家里人默许了老师的长子,那说明他们也没那么在乎身份,只要是老师所出就行,从任何方面来说,自己确实有那个资格。他就这么想象起来。如果是自己和老师的孩子,那么本家没有无视的道理,一定会看重这个有着菅原血脉的后代,肯定在这孩子出生以前就准备好为其举办各类仪式,即便五条本人想要低调,看在大家这么看重这孩子的份上,也会允许他们热闹的。至于孩子嘛,无论男女,要长得像老师。老师那么漂亮,她的儿子和她一点都不像,所以这次一定要弥补遗憾。到时乙骨就带着小孩来到这个胞衣塚前,像上面写的那样捏住小孩的鼻子;再去求一颗咬石,等到一百二十天的时候再带过来……他就这样沉溺于不着边际的幻想里,没注意到五条已经悄悄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胞衣塚的介绍。
“原来忧太想带小孩过来啊。”
“……啊、老师!那个,我……”
乙骨被吓得蹦起来,惹得五条直笑,笑够了问他中午该去哪吃饭。
“我忘记给老师预约了,抱歉……”
“你又忘了吗?上个月开始你就不是我的经纪人了。我就是问问你,毕竟突然把你叫来。没有想去的地方就回家吃。”
“……那只能回东山那边了。我们走吧。”
乙骨跟在五条身侧,偷看她侧脸和翘起的嘴角,才发觉老师没有戴墨镜,自己也没给老师准备遮阳伞。正午的阳光炙烤在砂石地上,踩过就咯吱咯吱地响,乙骨又懊恼刚才幻想得太投入,连这样明显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又急又热,头顶开始冒汗。看五条依然笑眯眯的,一扫来时严肃的样子,就明白她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而且进展顺利,没花多长时间。
“老师是为了什么才来的?”
“这个嘛,”五条想了想说,“为了已经不必要的人。”
“和我有关系吗?”
“我以为和你有关系,刚才一问,应该是对方假借你的名义来的。没事,他什么都没做。你放心好了。”
“老师看上去很高兴。”
“嗯……大概是因为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平时半死不活的样子,总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问下去也是打哑谜,乙骨见好就收,他应该知道五条说的人是谁了。反正老师不会骗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确实不会危害到他们,此事就结束了。
两个人回到车上,系好了安全带都沉默了。还是乙骨鼓起勇气先说:“老师从上个月开始就正式隐退了,不需要经纪人了。那我……我之后要怎么办呢?”
“你想要继续做经纪人吗?”
“不是为了老师的话,我就不做。”
“那你想做什么?和惠一样,重新去做个别的职业吗?”
伏黑的隐退比五条要早一年。去年他顺利通过了资格考试后就从五条家搬走,散落在各个公寓的私人物品全部清空,除了盂兰盆节来找五条,平时很久都不和他们联系一次。现在乙骨只知道伏黑在东京某个地方做兽医。第二年五条也隐退了——实际上在伏黑隐退之后五条也辞掉了所有表面的工作。前后乙骨用了两年的时间给五条办结了各种手续(以及一些不必要让五条知道的事情),五条大概率今后要专注她已经持续多年的民间活动。
“老师去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好吧。”五条答应得很爽快,“只是以后可能要你天南地北到处跑,出国也是有可能的。你愿意吗?”
“为了老师,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这孩子……”
乙骨望向五条,伸出手握住了五条搭在腿上的双手。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五条叹气,阖起眼睛凑过来,允许乙骨吻她的嘴唇。乙骨的心跳得厉害,喘气也急促起来,更像兴奋的小狗了,恋恋不舍地亲了又亲,渐渐觉得自己想要的不只是亲吻了。五条也有所察觉,她找到合适时机推开了乙骨,用手指轻抚过他的下嘴唇,对他调笑道:“是刚才看见了胞衣塚,想要小孩了吗?忧太……你想要你自己的小孩吗?”
乙骨想糊弄着说他不知道,但他怎么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五条说:“我还没有离婚,可能要一直这样了。而且工作需要到处跑。你最好再为你自己多想想。”她这样说弄得乙骨很沮丧。这至少说明五条没有让乙骨入籍的打算,也不想再有孩子了。乙骨嘴上答应着,但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怎么着就没法结束了,从此隐隐期待那个会被他带到菅公胞衣塚前捏住鼻子的孩子。
那天他们中午没直接回五条本家,乙骨把车沿着十条通开了一会儿就在菅田町找了酒店停下了。不管怎样,五条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就证明此时她不会拒绝他。用五条的话说,乙骨像狗拱主人一样把她的盘发和衣裳全都扒开,几乎把她舔了个遍。但因为乙骨不会编头发,五条只好披头散发地下楼吃饭,腰带打着的太鼓结也有些歪。
爽爽爽,骨大公瘾犯了
搞封建设定就这个夫凭子贵带感
小狗把猫咪舔得湿漉漉的
3
据五条所说,“民间活动”才是她本该从事的职业,实际上乙骨正是被五条在民间活动中解救下来的。那时他因为带着一枚死去的青梅竹马所赠的婚戒被来路不明的人盯上了,在他遭受到实际的危害之前,五条突然蹦出来,爽快地为乙骨解决了问题,以至于乙骨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而后五条又交给他很多民间活动的工作让他锻炼,据她所说乙骨和她是远房亲戚,他们共同的祖先具有非凡的才能。
“祖先是谁?”
“菅原道真,就是那个三大怨灵之一。”
乙骨还是很迷茫:“菅原……是什么东西?”
于是五条就明白乙骨不像伏黑那样能看进书。她给乙骨简单讲了道真、平将门和崇德院,乙骨似懂非懂,眼睛盯着五条翕动的嘴唇。他觉得五条老师在对他说什么的时候很迷人,一本正经的,只对他一个人,讲些藤原菅原什么的。经常他听着听着就不知道在听什么了,非得五条把墨镜推上去或摘下来,对着乙骨歪歪头,要么叹气。乙骨知道五条这是无奈他走神。也算不上走神,毕竟他想的都是老师。
不过有一件事他听得很认真。“你的那枚戒指,”五条说,“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被盯上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你的戒指有问题。现在已经清楚,戒指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自己。好在你已经能够解决你的问题了。”
“是谁盯上我的?”
“最开始是我这边的人,他们担心你的戒指是不干净的东西,连着你也不干净,要把你杀掉。当然,他们不知道你当时连自杀都做不到。后来嘛……”五条在这里总是语焉不详。乙骨拼凑出了事实:有个姓夏油的人自称是什么教的教主,这类人总是出来敛财的骗子——夏油也骗钱敛财,不过他和其余邪教组织者有所不同。他和五条一样本该投身于“民间活动”,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心里不平衡,就走上了民间活动的对立面。就是这个人想要乙骨的戒指,他知道乙骨这回事是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乙骨小时候请恐山巫女通灵的录音带。那时他自认为被恶灵附身,家人带他从仙台跑到下总半岛的恐山寻求解法。事情似乎无果,然后家人就更多地去关注他妹妹了。
也许乙骨追问过再后来的事,五条不回答,起码没有正面告诉过他。乙骨虽然不擅长学习,但很识趣,而且他在代官山和西麻布的公寓里见过可以当作线索的书籍;但在翻开有五条标注的那些书籍之前,他已经明白那个夏油究竟是谁了——那个牌位摆在吉祥院天满宫里的五条的亲戚,录音磁带上的22-0字样,乙骨在别处也见过同样的标记。一盘录影带,数字是06-25,意义暂且不明。趁着五条不在时他偷偷播放了一遍。乙骨的注意力不都在电视里的画面上,由此他串联起了很多关于五条的过去。
五条出身名门贵族,到十五六岁不再做深闺大小姐,出门上高中,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同学,约好一起表演漫才。他们应该不止一次参加过M-1大赛,最好成绩是准准决胜,作为高中生素人在成千上万的组合里能进入这一轮已是相当不易,他们也打算保持夫妇漫才的风格,在毕业后就进入这个行业。录像带的内容就是他们某年参与M-1的记录,这一年他们最多到了3回战。画面里的五条留着短发,戴着墨镜、穿着男式西装,青春、生涩、单纯,笑容很耀眼。没有人会不为她着迷,她身边的夏油也一样,大概五条对他也是,不单是漫才的风格和人设。可能他们之间也发生过类似里香和乙骨的对话,里香对乙骨说我和忧太长大了要结婚,送了他偷来的戒指。然而后来里香死了;夏油单方面地离开了五条,伤害了他自己身边所有人,背弃了所有承诺;他亲自标号的祓本的漫才录像带,还有他和五条作为祓本组合一起在笔记本上写过的段子,都成了真正的笑话。
乙骨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五条是如何地伤心,又如何处理伤心。五条老师是个精神强韧的人,即便如此,大约也花了一些时间去克服夏油骤然离去的空洞。他无法共感五条的心情,只对画面上的夏油的嘴脸感到深深的愤怒和隐隐的嫉妒,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居然有人会这样伤害老师,害她痛苦和哭泣,只为他脆弱的自尊心——他们两个作为组合去拍戏,伏黑的爸爸做武术指导,他把他们两个都打到重伤,区别是五条爬起来打了回去,让伏黑甚尔交出儿子,从此销声匿迹;但是夏油受不了被人打趴下,他跑去占领了一个新兴宗教,自封为那个宗教的教主,要踩在所有人头上。有十多年的时间,他扩张势力,增加信徒。
五条和夏油再没有联系。也许五条想要找到夏油也不费事。她就是不找。她已经放弃了主动和夏油的沟通,同时也通过别的渠道去了解他糟糕到哪个地步了。大概本来五条打算一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夏油不主动再出现,她就当这个人和她的世界再无交集,她养着伏黑甚尔的儿子,表面上还继续参加演艺活动,起码这也是她曾经的梦想;还带着伏黑惠一起参加民间活动。然而夏油从事的也是民间活动,所以他们必然还会有交集,乙骨刚好就站在这个交点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五条来找他、跟他解释不必在意夏油——他死了、已经处理完毕的时候,雪还在下。她看上去轻松、释然,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可是五条微微笑着,嘴边逸出一缕白气,分明很寂寞。乙骨默默地看着老师的侧脸,千般不甘万般苦涩都无法开口,从此他心中永远飘着同一场雪。
漫才录像带播完,乙骨关掉了设备,把录像带归位。要是到这里结束就好了。五条后来也让伏黑去参与她的表面事业,还给乙骨安排了经纪人的工作,让他管理他们母子的活动。这段时间算起来也不是很长。虽然他们三个都不见得有多留恋那些工作,伏黑还早就想着去做兽医,不过要是没出事,他也不见得想转行。乙骨不想对伏黑说过分的话,即便他内心有时对伏黑也感到隐隐的怨恨和深深的嫉妒。在他遇到老师之前的许多年,伏黑就在老师身边了,享受着一切五条老师提供给他的物质和爱,并心安理得,有时还置之不理。五条对伏黑不仅是视如己出,他们之间远远超出乙骨对待五条的儿子那样,因此后来乙骨知道五条和伏黑睡过了,那些随之而来的怨恨和嫉妒都在乙骨自己的意料之中,毕竟五条从没给乙骨许诺过什么。乙骨跟她睡觉、做她的情夫,他很有耐心,知趣地没有讨要过名分,伏黑那边肯定也是一样,但五条会为了陪着伏黑,从某年开始每到盂兰盆节都请乙骨回老家休息。说到底乙骨不认为伏黑像自己一样爱慕五条老师,可能伏黑没有想过爱她。这也是乙骨的怨恨所在。
乙骨想不明白伏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在他听到五条怀孕的消息时觉得天要塌了,天塌了被雷劈了崩溃了,任何词形容不出他的心情,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走远,手脚颤抖、舌头发麻,但他不得不为五条调整工作时间、打电话安抚伏黑,在他们母子面前扮演一个可靠的经纪人师兄形象。他本想狠狠责备伏黑,他听出来在电话里伏黑想要逃避责任,随后他发觉事实并非他以为的那样:首先五条和伏黑和他一样不明所以,乙骨核对过两个人的行程,那两个人感到迷惑是对的,时间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其次五条擅自做出了非常跳脱的决定,她要找到伏黑的爸爸和他入籍,不管对方的意愿;再次,孩子出生后,伏黑拜托乙骨去做亲子鉴定;最后,乙骨去了伏黑甚尔的公寓,他人已经不在了,除了恐吓信等杂七杂八的物件,乙骨发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三样东西,似乎是特意留下的:几本书,包括一本扉页写了留言的小说和从五条那里拿来的书,保险单,还有一份亲子鉴定。
那么事情到此大致就明了。
乙骨认得亲子鉴定上的LOGO,和他申请的机构不是同一家。他打开看了鉴定结果,又看了小说和保险单。他想五条老师不屑于由她做受益人的保险;另外的东西,她也未必需要。
最终乙骨从杂物里挑出了疑似催债的信件,上面写着关于五条的事情,措辞让人反感和不安。如今这个事情不用钱也可以摆平了,既然伏黑甚尔在法律意义上还是五条的丈夫,那么报警说遭到了诽谤和勒索就可以。解决完这个事情,乙骨带走了那本小说,剩下的全部纸片都被他发泄式地撕烂,归入可燃垃圾。在他不知道的时刻,五条仍在被肆意伤害着,就像被野兽觊觎的奄奄一息的羊,祭坛上还在流血的活祭品,怪物一样不知道痛苦,为了他人的安稳和欢愉甘愿牺牲自己,只是看着自己被分食,眼底倒映着不见底的天空。
现在都过去了。伤害过老师的人和事情,都将被垃圾车收走,推进焚化炉付之一炬。
乙骨把清理出来的垃圾袋丢进楼下的垃圾回收场,盖上网罩,防止乌鸦扒开偷吃。乌鸦会被塑料的反光吸引,咬破垃圾袋,把垃圾叼出来,洒到马路上,像它们在更野外的地方翻找动物遗骸里的内脏,遍地黑乎乎的血肉,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如同平凡日常里突然暴露出的秘密。
乙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多令他心碎的时刻,不光是为自己,也为了五条。他还记得五条向他介绍伏黑,那天本该是五条来给他上课。说是上课,其实是模拟驱邪通灵的仪式,因为他最开始找过恐山的巫女,恐山巫女自古以琴通灵,五条就以恐山巫女的作法和他一起练习,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媒介,用别的东西大概也行得通。五条给他找来了宫城道雄的曲谱,乙骨一直以为这个人和他一样是宫城县出身,五条也是特意找来的,他还向五条确认过,五条点头说当然是这样的啦;直到伏黑说宫城道雄和宫城没有关系,都是五条随口胡诌的。伏黑对他说:“五条老师一向都这样,她会胡说八道,您最好小心点。”俨然是作为家属、最亲近的人为五条开脱的做派,乙骨登时心头一紧,嘴里泛酸。宫城道雄出生在神户,七岁就因病盲了眼。知道这些那又怎样呢?五条带着伏黑离开,他独自在教室里收拾两把琴。琴码拿下来放到盒子里,琴拿到专门的房间里竖着靠墙摆好,调音节拍器、琴谱和指甲都放包里带走,走前和音乐教室前台打声招呼,记录租用日期。他迅速做好这一切,期望在门口还能看见五条穿着青提色短袖连衣纱裙的身影,如果是老师和伏黑一起走,伏黑必然是不撑遮阳伞的。乙骨推开门撑开伞,夏日炽热的空气晃动,让他睁不开眼。
他期望见到穿着青提色裙子的五条,许多年后那条裙子在她身上鼓鼓囊囊地变形了,他半夜开车带着她去找伏黑甚尔,五条还煞有介事地戴着草帽,她让他把车停到别的地方,但她和伏黑甚尔已经是合法夫妻,没有偷情一般见面的理由。乙骨目送五条上到甚尔的公寓里,他在下面找了个位置停车熄火,用手机小声播放安全地带的歌,放个声音,心情烦躁至极,没能听进去,呆呆看着车外的夏季夜空。他梦想着能带五条去旅行度过二人世界,眼看着要加入第三个人了;从北方开始,漫无目的搜索的时候顺便听了听这个出身北海道的乐队,那些旋律或温柔或急促,每首都能给他带来一些旖旎的幻想。
晚些时候他立刻捕捉到五条的身影,她蹒跚着出了门,乙骨立刻把车开到她身边。她还戴着帽子,一缕头发散着没有盘进去;等她吃力坐进来,乙骨注意到她呼吸急促、脸色发白。他没立刻上路,端详了一会儿。
“您看上去脸色很不好……他对您做什么了吗?”
“……没有。快走吧,别磨蹭了。”
“我很担心您。我……”
这时五条看向他。她熄掉驾驶室的车内顶灯,乙骨也熄了火。在黑暗里五条抱住了他,乙骨一时手足无措,弄掉了五条的帽子,他的脸几乎都埋到了五条的长发里。他以为五条在颤抖,直到五条开始抚摸他的脑袋。
“怎么啦,忧太,”她的声音柔软湿润,有些沙哑,“就这么喜欢我吗?”
“老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想让老师和别的人在一起。”乙骨忘了自己说了多少遍,又多说了什么话,惹得五条轻笑和叹息。
“那也不至于哭呀。”五条说,“你这么喜欢我,我很……我很高兴。”似乎和苦恼没有差别。
乙骨憋住气,瘪着嘴,从五条身上抬头,然后他们亲吻。他听见歌曲在唱: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不出“喜欢我”?恋爱的预感,只是擦身而过。
忘记说了 作为前篇的 甚五篇 嫁接 伏五篇 移花 都在ao3补档了。太长了懒得在这里再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