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的脚步踏在神社洁净的石阶上,身后留下了一串暗红的血脚印。浓郁的血腥气仿佛是他无形的披风,笼罩着沉默前行的三人。里梅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
回到神社主殿前的庭院,宿傩终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里梅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布包上——那是他刚才吩咐里梅顺手捡回来的“战利品”。血腥味正从那里隐隐散发出来。
“拿来。”宿傩朝里梅伸出手。里梅恭敬地递上。宿傩接过,看也没看,随手就抛向了站在几步外的五条悟。
布包落在五条悟脚边,松散开来,露出一块带着焦黑痕迹和鲜红肌理的人肉块,形状模糊,甚至能看见断裂的血管和脂肪层。那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宿傩的火焰灼烧后又撕裂的躯体的一部分。
“吃了它。”宿傩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喝口水”一样自然。他那四只猩红的眼睛聚焦在五条悟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好奇,想看看这双苍蓝色眼眸的主人,这个被他标记为“所有物”的家伙,底线到底在哪里。
五条悟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看着脚边那块曾经属于一个人类的肉,尽管那人刚才还想杀他,但同类相食带来的生理性的厌恶是无法抑制的。他猛地抬起头,苍蓝色的瞳孔因震惊和愤怒而收缩。
“不吃。”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远离那块令人作呕的肉。
“哦?”宿傩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向前逼近一步, “祭品没有选择的权利。还是说,你想要变成跟这些一样肉块的下场?”
他的话语带着毒,渗入五条悟的耳膜。五条悟紧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反抗宿傩的下场很可能和那些咒术师一样,但有些东西,不能妥协。
“我不是你这样的怪物。”五条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比出一发赫轰向宿傩。
这一下攻击太过突然,蕴含的决绝之意甚至让旁观的里梅都微微侧目。
然而,宿傩只是微微侧头就躲过了进攻。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就这点能耐?”他抬起手,突破掐住五条悟的喉咙。五条悟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的手:“为什么……”宿傩嗤笑一声:“领域延展,我还没有教过你。”
窒息感袭来,五条悟徒劳地挣扎着,双手试图掰开宿傩的束缚,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他的脸因为缺氧而逐渐涨红,那双苍天之瞳却死死瞪着宿傩,不肯流露出半分求饶。
就在五条悟的意识开始模糊,以为宿傩会就此捏碎他喉咙掐死他的时候,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幕府官员服饰、面色惶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被庭院里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惊到,脸色白了白,但依旧强撑着礼仪,在距离宿傩足够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宿、宿傩大人……今日是新尝祭,将军请您去参加祭祀。”
突如其来的打扰让宿傩略微蹙眉,但他手上的力道倒是松了几分。五条悟摔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眼前阵阵发黑。
宿傩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五条悟:“自己用反转术式。”又看了看那名官员,似乎觉得幕府将军的“邀请”比逼迫祭品吃人肉更有趣一点。
“知道了,滚吧。”他对着官员说道,然后目光扫过里梅和刚刚缓过气来的五条悟,“你们两个,也跟着。”
里梅立刻躬身应道:“是。”
五条悟心脏猛地一跳。幕府将军?请宿傩?他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契机,一个逃离这个冰冷,毫无人性的怪物的机会。或许……将军召集宿傩参加祭祀,是为了杀他?或者,有了新的,更合适的祭品人选?
求生的本能让他压下喉咙的疼痛和身体的颤抖,默默站起身,跟在了宿傩和里梅身后。他低垂着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思绪,但紧绷的身体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大殿位于山腰另一侧,比神社主体建筑更加宏伟庄重,官员们悄悄议论着“为何要向宿傩祈祷五谷丰登”“你们难道忘了?此前「日月星进队」,「五虚将」,藤原北家直属的征伐精英联手攻之,却悉数被他大卸八块。”“所以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向他表明我们没有敌意,希望能建立友好关系的必要之举。”几个官员正说着见宿傩来了,赶紧退下。
宿傩坐在祭台上等待祭拜,里梅则跪坐在旁边。“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五条悟小声问里梅。“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跟宿傩大人来幕府。”宿傩看着两个白发少年在嘀嘀咕咕:“你们两个只管在这坐着就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突然,一个女人向他们走去。女人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衣袍,不顾身后侍女的劝阻走上前。她黑发如瀑,面容姣好妩媚,一双凤眼流转间带着痴迷,正毫不掩饰地、炽热地凝视着宿傩。
宿傩却对她视若无睹,万似乎并不在意宿傩的冷淡,她向前走了几步,抱住宿傩声音带着一种黏着的甜腻:“没事的,有我在,你并不孤独。”她目光扫过宿傩身后的里梅,最后定格在五条悟身上,那审视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和疑惑,“这个小子……就是您新的‘祭品’?看起来弱不禁风。”
五条悟的心提了起来。机会来了吗?宿傩会不会觉得这个女人更有趣,更“合适”,从而放过他?
里梅挥手驱赶着万:“退下,贱婢!”万却并没有动半步,只是看着五条悟,语气变得更加热烈和直接:“今天开始,就由我来站在那个位置,我的话,绝对不会让他露出那般寂寞的眼神的。”
五条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宿傩的回应。他甚至已经悄悄调整了重心,准备在宿傩点头或者表现出任何一丝同意的瞬间,就不顾一切地冲向殿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和动作。
宿傩甚至没有让万把话说完。在万那充满爱慕和奉献的宣言达到高潮时,宿傩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像是驱赶耳边一直嗡嗡作响的苍蝇一般,随手一挥。
没有任何预兆,万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体,从锁骨到侧腰,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线。随即,那道血线迅速扩大,她的身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沿着那条完美的中轴线,整齐地、无声地裂成了两半,向左右两边倒去。
鲜血如同盛放的彼岸花,猛地泼洒在地板上。内脏滑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脸上那狂热的、痴迷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变,就凝固在了裂成两半的脸上。那双凤眼中,最后残留的,或许是不可置信,或许是爱意未消,但一切都已毫无意义。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幕府将军的脸色及其难看,有的官员甚至忍不住开始干呕。只有宿傩,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脸上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漠然。
他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非人的四眼,越过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一分为二的尸体,精准地落在了脸色煞白、不知何时从坐姿到僵立在原地的五条悟身上。
宿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玩味的弧度。
五条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明白了,宿傩不需要“更合适”的祭品。他宿傩的选择,不容置疑,不容替代。所谓的“祭品”,是他的所有物,生死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而反抗、逃离……下场只会比万更惨,他,要活着,杀了这个怪物。
宿傩什么也没对五条悟说,但那道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直到厨房传来饭已经准备好了的消息,宿傩移开了视线:“走了,去吃饭。”
他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踏过温热的血泊(这次是万的血),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再次跟上了那个恶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