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五」第二世的坐标(11)

祭祀的宫殿被远远甩在身后,空气中的压抑渐渐被市井的喧嚣取代。返回神社的路上,需经过一段热闹的市集,宫殿内血腥的变故与市集的热闹无关,摊贩依旧营业,人流依旧往来。

宿傩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和异于常人的形态让周遭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留下一片空旷的地带,人人低头垂目,不敢直视。五条悟跟在他身侧稍后,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侧的摊位,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与这充满恐惧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淡雅和服、面容姣好的年轻小姐,似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趁宿傩目光扫向别处的瞬间,猛地从人群中小跑出来,迅速将一封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笺塞进了五条悟手里,然后红着脸飞快地跑开,躲进了街角的巷子,只余一抹裙角闪过。

五条悟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折叠整齐的信笺,上面还系着精致的红绳结。

几乎在信笺落入五条悟手中的同时,走在前方的宿傩骤然停下了脚步。他甚至没有回头,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如寒潮般蔓延开来,周围原本的交谈声瞬间死寂。他缓缓侧过身,四只猩红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五条悟和他手中的信笺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仿佛在说——“扔了它”。

寻常人在这般注视下,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然而,五条悟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这恐怖的信号,或者说,他接收到了,却选择了挑衅。他抬起眼,迎上宿傩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漫不经心却又极其耀眼的笑容。在宿傩冰冷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将信笺丢弃,反而慢条斯理地,故意般地,用修长的手指将那封带着装扮的信笺拿捏在手中,欣赏似的看了看,然后笑眯眯地,将它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和服前襟里,贴身收好。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与大胆。

“……”宿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冰,里梅低着头不说话,扯了扯五条悟衣袖企图劝他扔掉,连躲在远处巷口偷看的小姐也吓得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但最终,宿傩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那股萦绕在两人之间的低气压,直到回到神社都未曾消散。

宿傩踏入主殿,随意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臂舒展开来。五条悟跟在他身后,里梅顺手将门关上。

“拿出来。”宿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五条悟站在殿中,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谓的表情:“什么?”

“那女人给你的脏东西。”宿傩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哦,那个啊,”五条悟恍然般点点头,却并没有动作,反而笑道,“我收下了,就是我的了。怎么,你连这儿女情长也要……”

话音未落,宿傩起身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墙上:“我是否对你太过纵容,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宿傩的脸贴近五条悟的耳边,“你是我的祭品,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咳……祭品?”五条悟因缺氧而脸色泛红,却仍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你不是……还要等我长大再吃吗?”

“这并不矛盾。”宿傩凑近他,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不听话的祭品,本身就应该得到教训”

说着,宿傩另一只手伸向五条悟的衣袖,用两指将那封信笺夹出,指尖腾起火焰,信笺在空中便化为了一小撮灰烬,消散无踪。

五条悟看着那封信笺被烧掉,挑了挑眉,他本身就是想看宿傩要是见到这情景会做什么,那小姐,确实很貌美,但不是什么他喜欢的类型。

“看来你精力很旺盛,”宿傩松开对他的钳制,看着他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咳嗽,“还有心思招惹无关之人。”

宿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从这里,用膝盖围着正厅爬。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停下。”

五条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跪爬?他本以为宿傩对这事也就只是烧掉信笺的表态,没想到会遭此劫,五条悟咬紧着下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宿傩,企图蒙混过关,宿傩:“看什么看,没用。”他鼓着腮帮子,还是妥协了。

五条悟沉默地、缓慢地,在宿傩漠然的注视下,屈下了膝盖,将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

少年挺拔的身姿被迫弯折,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开始在正殿里,一寸寸地,向前移动。膝盖摩擦着粗糙的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宿傩重新坐回座位上,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银白色的头颅低垂,看着那不屈的少年此刻被迫执行着他带有折辱性质的惩罚。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五条悟想他的膝盖处想必已经磨得通红甚至破皮,但他始终没有发出求饶声。

当宿傩终于命令他停下时,五条悟用着最后的力气支撑自己爬到了宿傩跟前,宿傩伸出手,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宿傩在那片苍蓝中看到了些不甘。

“记住,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不许做我不允许的事,他松开手,仿佛恩赐般说道:“回寝宫吧。里梅会给你准备药。”

五条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膝盖的长时间弯折的痛和来自伤口的刺痛让他差些摔倒。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离开了主殿。

宿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五条悟回到自己的居室,里梅跟着进来,蹲在一边捣草药。五条悟坐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痛,催促里梅快点。“不知死活。”里梅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端着被捣成浆的草药走近。

五条悟撇了撇嘴,伸直了那双此刻传来阵阵刺痛的双腿。里梅蹲在他身前,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卷起他破损的裤管。当看到少年白皙膝盖上那大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和淤青时,他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拿来了沾湿的布巾,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和尘土。
布巾触碰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五条悟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里梅手下不停,语气带着嘲讽,“当面挑衅宿傩大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他用布巾用力按了按一处渗血的地方,“还是你觉得,宿傩大人真的会无限度地纵容你?”

五条悟吸着气,嘴上却不服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我真的在他吃我之前尝试下男女之事也无妨吧。更何况,我会在他吃我前杀了他”

“愚蠢,你这番话是大逆不道,如果你真的要杀宿傩大人,我只能站在你的对立面,而不是现在想现在这样看在宿傩大人的面子上给你上药。”里梅拿起捣好的草药,仔细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缓解了部分火辣辣的疼痛,里梅声音依旧冰冷,“你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不明白宿傩大人对你的心意。你以为这只是‘一封信’的问题?那是你对宿傩大人的公然挑衅。”

他抬起眼,幽深的眸子锐利地盯着五条悟:“宿傩大人选中你,将你留在身边,给予你特殊的关注,这本身就是你最大的殊荣,你的一切,从性命到意志,都理应归属于他。任何试图玷污这份‘专属’的存在,都该被清除。今天只是烧掉一封信,没有牵连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和她全家,已经是宿傩大人难得的‘宽容’了。”

五条悟听着里梅这番近乎偏执的言论,眉头皱起:“这是什么歪理?我只是个备用的食物而已,说不定,我对他来说连人都算不上。”

“备用食物?”里梅敷药的动作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宿傩大人那般性子的人会如此耐心地对待一个祭品?教你咒术,你发烧时让我下着大雪出去找药,自己在床边守着你,满足你的愿望,为你安排饮食,容忍你的无礼,教训完你还让我给你上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他那样性子的人,普通的祭品,早在第一次不敬时,就已经变成碎片,被我的师傅拿去包饺子了。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正因如此,你的忤逆才更不可饶恕。”说完他边低下头继续给五条悟上药

“特别的……?”他垂着头,看着里梅的手上的动作,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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