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如果你养过猫你就会知道，猫这种动物，就算他很喜欢你很亲近你，让你几乎有一种他会属于你的错觉，但你实际上永远不可能驯养他。
01
虽然少年人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和从来不会枯竭的灵感，但这并不代表少年人每时每刻都热爱搞事，因为写检讨这件事实在是太烦人了。
“杰，只能在这发呆好无聊啊。”五条悟把嘴里的棒棒糖用舌头换到左边又换到右边，“我又不想去写检查。”
“夜蛾老师已经记住你的字了，为了你也为了我好，别再想着让我帮你写。”夏油杰趴在五条悟的后背把他按在窗口，对一个人来说很宽敞的半开着窗的教室走廊，对两个人而言却有些拥挤了。
“今天悟好好听话不惹事的话，放学我和家入硝子出校门会顺便给你带外面的甜品回来。”
“杰你真好，杰你最可靠了～～”
“在班主任这次消气之前不能再惹事了，能做到吗？”
“当然。就算是为了你给我的甜品，我也得忍耐几天。”五条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上课铃声中把剩下的糖一下子咬碎， “因为我们是挚友啊。”
02
你听见过糖果碎裂的声响吗？
没有石子间相互撞击的凝重，没有瓷器破碎时的清脆，没有水晶相碰时的柔和，碎裂的糖果的过程是漫长而拖延的，先是很响的一声，出现一个贯穿全体的晶莹裂缝，然后将压力分散四处，生出无数蜘蛛网一样细密的裂痕。最后整个糖果失去了它原本的通透，成为一小捧白色的碎末。
“夏油杰，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是。”在听到老师的点名后，夏油杰随即站了起来，流利的给出答案。
现在他一边听课一边走神的本事长进了不少，或许这种分神能力应该归功于对咒灵操术的不断练习？
晚上的高专宿舍，提早回学校的他手里提着包装完善的甜品，放出过去收服的强力咒灵围着五条悟随时准备开打，一边听着五条悟的抱怨，一边看着五条悟一个字一个字把检查写完。
“杰，我刚才几乎都要以为我和你的朋友已经做到头了。”嘴里塞着小蛋糕的五条悟含糊的说。
“看来这家店不行，你居然还有空闲说话。”说自己晚饭已经吃过了看着五条悟利落的解决掉整份甜品的夏油杰眯着眼笑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太惯着他了。”知道夏油杰打算提前回校的家入硝子一点都不惊讶。
“有吗？”
03
“杰也吃点甜的怎么样？可以把咒灵的恶心味道盖过去。”在高专才开始和同龄人有了深入交流的五条家大少爷终于知道了旅游回来给人带伴手礼这条习俗，不过买的永远只会是他自己爱吃的东西。
不行，实际上只会是抹布的味道和甜品正常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就像在厕所喷香水一样变得比原来更加恶心。不过既然是悟送给他的，夏油杰不顾今天不久前才吞过一个咒灵这一事实，在他面前就拆开吃了。
没有像预想中一样吐出来，不知道是他的耐受能力更好了，还是因为五条悟正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硝子她拒收了我给她的礼物……杰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三份点心我们两个人分了吧！”
“悟，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口味与众不同，其他人一般受不了吗。”
夏油杰停顿了一会，最后还是不忍心，揉了揉失落中的五条猫猫的头顶，“要我陪你一起吃的话，等我去自动售货机买瓶矿泉水回来。”
04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像猫猫，一个战斗时一挥爪子可以挥出一个几十米大坑的猫猫，不过平时不打架的时候，和正常的那些推水杯下桌蹲在键盘上不让人工作的猫猫没什么区别。
“这次任务的对手太弱了，无聊。”
“那么下次分开出任务怎么样？”
“不行，没有杰陪着岂不是更无聊了。”
“对任务和作为对手的一级咒灵稍微尊重点啊悟。”
“用不着那么小心啦杰，我们是最强的。”五条悟每次这么说的时候夏油杰都会跟着他一起笑，因为有着对于实力的追求，因为少年们无法停下的成长的脚步，他们得以暂时忽视一些其它的东西。
比如立场，比如观念，比如家世。比如他们坚持的道义，比如他们各自想要的未来。
“不错，这次谁都没有受伤，以后请继续这样完整的去完整的的回，尽量别给我增加工作量。”硝子还是老样子。对于五条悟的挚友只有夏油杰一个她被排除在外这件事，她好像从没在乎过。
“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之后还有一个挺重要的任务等着你俩。”
夜蛾正道给他和五条悟讲述任务内容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不易掩饰的歉疚，“保护星浆体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05
“把这些人都杀了吧。”五条悟抱着理子的尸体，站在盘星教众人面前。
“不可以这么做，悟。”不，他并不是这么想的，他也希望杀掉这些愚蠢的人，可是他不能。
是谁错了？是因为他不够强，还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错的，还是因为他坚持的大义其实有问题？
不是因为他不够不强，至少这次互送他和五条悟都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两个特级一起更强大的守护了。也不是因为世界的错，就算怪罪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可以选择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觉醒了反转术式的五条悟开始在实力上和他拉开距离，不过因为单独出任务这更多了，已经在高年级的他们也不像过去那样有用不完的说闲话的时间。所以关于夏油杰的变化，五条悟最初并没有注意到。
“因为我们是挚友。”独自一人的时候，夏油杰偶尔会对着自己的咒灵念叨这句话。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因为知道，所以绝望。
06
少年人在相识相处的过程中从来都是推心置腹，不顾后果的，这是发生奇迹的时间，因为每个人都是初来乍到，满怀希望，还不曾经历过伤害和失去。
当然，多么璀璨的开幕就会有多么狼狈的散场。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的腰很敏感，课间打闹的时候他只是随手挠过去，就让五条悟差点叼不住嘴里的棒棒糖。而反过来的时候，不管悟怎么挠他，他都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杰，我们以后再也别玩这个了好不好？”能让什么都是完美的最强因为自己的原因认输的时候不多，这次算一个。所以后来他再也没有和悟这样玩闹过。
五条悟估计早就忘了，但夏油杰一直记得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自己的私心。这样的事情有很多，他每次都能及时发现，然后小心的隐藏好自己的心意。
“杰，从后面推我一把。”去高专的体育器材室偷拿器材出来玩的那次，卡在窗口的五条悟踢着腿让还在房间里的他帮忙。
“等一下，我踩着架子站上来一点，不然不好用力。”
“快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夜蛾老师会过来巡视的。”
夏天高专的校服不是很厚，隔着布料，夏油杰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五条悟身体的形状。他偷偷撤了点力，任由悟挣扎半天才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逃脱。
而他自己就算有准备，也被五条悟帮着拉了一下，才从窗口跳下来。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因为你太重了，推起来费力。”
“开什么玩笑，刚才你根本没怎么出力！算了，拿好器材快去操场吧。”五条悟踮起脚关上器材室的窗户。
五条悟当然不会知道原因，因为被墙和玻璃阻挡着，他看不到房间内的杰，这是夏油杰在高专期间少有放纵自己的一次，在五条悟挣扎期间摸了个爽。
夏油杰爱着五条悟，但是从没有告诉过他。
07
死去的同学，处于悲伤中的幸存者。咒灵下手从不会遵循人类的意愿，能留个全尸都是幸运。
夏油杰不觉得自己会死在强大的咒灵手里，可是另一种绝望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在他的心里来回拉锯，一点点夺走了他的未来。
其实他原本可以不像现在这样犹豫的，可是要是这么做了，他就得站到五条悟的对立面了。他不想那天来得那么快。
而他一直也有另一条路可以走，既然自己的大义不对，就去抄一个对的答案，这样做会只剩半条命，但半条命也不是不能活。
但是他不能，如果他同样以挚友看待五条悟，他完全可以借来悟的答案，是朋友的话就没关系，理想和未来都可以分享，可是作为爱人时不行，喜欢着五条悟的夏油杰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想法，要去爱别人，他必须先是他自己。
夏油杰以为自己虽然在走近绝望，但至少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控，结果在长时间的压抑后，最终爆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后果。
他的父母，一整个村子的普通人，都被他杀掉了。这一后果警告他，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他必须做出抉择。
所以等消息传到五条悟那里时，他只听到了最后的结果。
东京街头，夏油杰在五条悟的质问后离去。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下手杀他。
反正夏油杰的关于五条悟的心愿永远不可能实现，不如就此离去。其实他是想要五条悟就这样杀了他的，就这么放他走，之后的人生也不过是漫长到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的折磨，毕竟杀死全人类这样虚幻的理想，谁都会认为那只是一个笑话吧？
“要杀便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因为你选择和我成为挚友，所以我永远不能和你成为爱人。
就算是找到他的时候五条悟依然是震惊的，只有这一点在夏油杰的预料只内，他的好友从没有想过他会选择这样的未来。
你当然会搞错这一点了，因为你不知道我爱你。
08
夏油杰离开之后，五条悟花了一点时间就想明白了原因。
如果几天也算是一点时间的话。
只要他想要给出解释，这就并不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在条件不充足的时候，同一个行为可能会有很多个不同的能够说得通的动机在背后，但是在夏油杰离开以后，加上硝子的话，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知道真相之后，有点开心，有点头痛，也有点不解。
开心是因为被人喜欢这件事总不是错误的，头痛是因为果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毫无缘由的容忍他的任性，不解则是，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知道得不到答案也会想要去问。
五条悟已经隐约知道了，或许正常的挚友之间不应该是他和杰这样的，但是他只有夏油杰这一个挚友，显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了，所以也无法找到另一个样本作为标准比较。
过去他和杰相处的时候是从来没有多想过，他们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从零食的品种打架的技巧到咒灵的长相，偶尔也会谈到理想和一些假大空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的话题。五条悟想过在毕业以后，他们还会是搭档，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违逆他们的意愿，或许他们会和家族安排或者自己喜欢上的女孩结婚，会经历很多事，最后拥有众望所归的结局。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想得太远，因为他过去认为他们必然会有这样的未来。
他们是常常争吵的，吵到硝子会在话题开始前提前跑掉的程度，可是五条悟觉得这不重要，吵完之后他们还是会在同一个教室里等待上课铃响起。
也许他最近是太忙了，很久没有和杰一起出任务，而杰……也没有跟上他变强的脚步。
好像那句我们是最强的，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从星浆体那件事的时候开始……
五条悟记性很好，和夏油杰的每一次争论他都记得很清楚。这次他利用这段时间想了很久，终于确认他终有一天会和夏油杰走上歧路这一事实，毫无商量的余地。
果然上天是很抠门的，给了他百年一见的天赋，给了他三年愉快的学生生活，所以现在，他大概已经把自己生来的那份幸运用完了。可是既然如今已经无法改变结局，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一点一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毕竟和唯一的挚友有关，五条悟不想就这么遗憾的承认现实。有些时候他和夏油杰思考的方式还挺像的，关于如今这个烂结局该甩锅给谁。肯定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也不是因为他们的理想有问题，五条悟虽然讨厌正论，但他对该做啥不该做啥实际上清楚得很。于是五条悟把错误推给了世界，成长于五条家的他从小就对于这个世界的SB程度有着很深入很现实的理解，但真的想要做点什么去改变，还是因为杰的离开。
鉴于改变世界这个目标过于宏大，所以先定个小目标，从改变咒术界开始好了。因为这不是靠暴力和他一个人的忙碌能完成的宏大事业，在经过认真严肃的思考以后，他做出决定。
“夜蛾老师就快继任东京校的校长了吧？”他跑到班主任的办公室，“你看我们这儿缺老师吗？”
09
夏油杰很快适应了他的新身份，所以他活得很忙碌。照顾家里的两个小孩，盘星教的事务，咒术的修行，要做的事情很多，不闲下来可以让他不再去想一些已经过去的事。
那个可以杀掉他的，曾经是同僚的另一个特级咒术师的事。
五条悟在他离开几天之后就完全恢复了，出于对特级的尊重或者畏惧，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和夏油杰，所以只看表面，五条悟已经完全从他叛逃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这个时候夏油杰就很羡慕五条悟，因为他总是忍不住会想得很多，然后越想越难过把自己绕进去。有时候没掩饰好被没心没肺的五条猫猫发现了蛛丝马迹，五条悟也只会问他是不是凉面吃多了。
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是啊，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于是今天的夏油杰又一次失败了，他没办法否认，就算离开了，就算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他也还是爱着五条悟。
年龄，实力，爱好，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离五条悟最近的人，这个世界上他最懂五条悟的好。
就算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不能不去爱他。夏油杰想任何人站在他这个位置，拥有他所拥有的这些条件，最后一定都会爱上五条悟的。他曾经听过某些人称呼五条悟为神子，当时他觉得这样过分拔高但又十分疏远的称呼和五条悟不太相称，但现在他觉得那些人的看法简直太对了，因为这个词精确的描述出了那个人的完美和疏离。
没有信徒能将神明据为己有。
就算教主的工作很忙，小孩子的教育也不能放松，就算不能用太多时间在家陪着他们，夏油杰也想了很多别的方法作为弥补。他给菜菜子美美子买了很多书，也教给她们他自己在咒术高专学到的一切。这一天小孩子们拿着小王子的绘本到他面前，说那个可爱的小狐狸让她们想起夏油杰大人。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眼睛都是弯弯的细细的一条缝！”预料之中的答案……他只是觉得平时这个表情比较和蔼且有威严，方便和教众交流而已。
小孩子们的天真发言是可以被允许的，而那些背地里这么形容他的猴子则都被变成了喂给咒灵的猴子干。
驯养它的小王子和被驯养的小狐狸，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关系，让两个原本无关的生命就此有了联系。菜菜子和美美子在看完以后也来问过他，说夏油杰大人愿意驯养我们吗？当时夏油杰给的回答是愿意，因为两个小家伙就算远离了过去的阴影，这几年还是会觉得缺乏安全感，他得在这方面照顾一下她们的感受。
既然他是大狐狸，那么现在他养着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就是小狐狸了，虽然狐狸也有过于狡猾之类的恶名，但在某些方面还是狐狸比较可爱。
曾经夏油杰很喜欢猫猫，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猫不是一种能够被驯养的动物。如果你养过猫你就会知道，就算他很喜欢你很亲近你，让你几乎有一种他会属于你的错觉，但在某个早晨，它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先离开的人是他。
日本不算大，但想要在这里找到某个藏起来的具体的人也是很难的，所以夏油杰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五条悟在乡下的街头偶遇。
确确实实只是偶遇，当时某个休假中不知道怎么搞的丢了钱包和手机的白毛猫猫正在路中央悠闲的晃荡，而他身边跟着几个新招揽的教徒。
“杰？是你吗？”五条悟解开脸上缠着挡住眼睛的绷带，和他隔着一条马路对视。
10
送走了身边的几个教众，时隔几年再次并肩而行的两人，让夏油杰觉得恍如隔世。
一个是世界上最强的咒术师，一个是现在最强的诅咒师，但是偶然相遇的他们完全没有打架的想法。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相遇过。
“杰，我钱包丢了，现在联系辅助监督回去又要立刻投入工作，你借我点钱好不好？顺便带我逛一逛这附近。”
“那就随便逛一逛吧，我知道哪里比较好玩。”附近比较出名的几个景点夏油杰都很清楚，在不远的地方有个不错的温泉，还有一些别的有着乡村特色的好玩的地方。
他其实完全算不上闲，至少不会比不想工作的五条悟更闲，但是既然是要陪着他，好像其它事都能往后放一放了。
之后的时间里，夏油杰在恍惚中觉得他远离了教主的身份，回到了在咒术高专的生活，具体的说，就是帮五条悟处理任性猫猫留下的残局的琐碎日常。
“你不是当老师了吗？真让人为以后咒术高专入学的学生们担忧。”靠在温泉一角的夏油杰把自己放空，双眼没有焦距的注视着虚空。
“我平时还是很靠谱的，已经有在为成为一个好老师改变了……可是在杰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一旁的五条悟在玩水，动静大到有人误会是不是有什么沾不得水的小动物勿入了温泉区域。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反正不是现在。”
“我可是个骗钱骗色的邪教教主，以后这些人没有了价值，我也是要将他们全都杀了的。”
“这不是还没动手吗。日本地下的邪教那么多，不差你一个。”
“那么过去我杀的那些人呢？”
五条悟把半张脸泡在水里，在温泉里吐出一串泡泡，才终于开口，“杰，就算你已经做过了一些不能被原谅的事……你是我唯一的挚友，我不想就这么杀死你。”除非到不得不动手的时候，这是对于身边熟悉的人的私情。
“可是那一天总会到来的，悟。”不要再任性了。夏油杰很想这么说，可是现在他还有什么立场这样劝五条悟？
“杰，我现在是老师了，我想有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绝对的，完全不可挽回……你真的不能回来吗？就算只是为了我？”就算是悄悄的回来也好。
“那么悟，你会说爱我吗？就算只是为了我？”就算是谎言也好。
“对不起杰，我不想欺骗你。”这不是偷偷吃掉了属于杰的那份甜品这样可以被轻易掩饰过去的问题，所以五条悟不需要多少思考就拒绝了杰的要求。
“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我们只是在坚持实践着各自的信念而已。你教导学生，和我发展信众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我们不都在利用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只是可以给他们在现在的咒术界以外的，另一个选择，最后要怎么样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思考。”
“在诅咒师眼里，只是最强的咒术师五条家在建立自己的势力对抗旧有的咒术界高层。就像每年的首相选举多了一个新政党竞争，不管结果如何，对这处于底层的大多数来说，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
“杰是这么看待我的做法的？”
“不是。我知道你真正想做什么，可是只有我知道有什么用？”
之后的时间里，温泉里很安静，五条悟都没有兴趣继续在水里扑腾了。
“杰，晚上带我过夜吧。”从温泉里出来换衣服的时候，五条悟忽然这样和夏油杰说。
11
分开的这段时间并没有让他们变得陌生，五条悟自己没什么变化，夏油杰变了一点，但实际上还是和过去区别不大。
所以在夏油杰没有刻意掩饰的情况下，五条悟很容易就看懂了他的想法。
想让他听话点，为他任性的行为而头痛，以及……无法触碰的荆棘一样的欲望。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真的带着五条悟回家了夏油杰看着翘起腿坐在他床上的五条悟，十分自然的开始怀疑人生。菜菜子美美子在五条悟刚来的时候好奇的在角落窥视了一番，结果杰一个不注意，不知道五条坏猫猫做了什么，她们就都躲在房间里不愿出来了。
“因为我知道杰想做什么。反正今天有时间……对我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算什么？对于我的怜悯吗？”
“因为除此以外，我已经没什么可以为你做的了，这样杰可以稍微觉得开心一点吧？我看得出来，叛逃后的生活你过得一样不开心。”夏油杰同样熟悉五条悟，所以他知道，刚才这家伙的话是真诚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
“我全不懂这方面的事情，就拜托杰来教导我了。”最后夏油杰还是诚实的面对了他的欲望，开始一项一项教导五条悟事前该做的准备，同性之间需要做的准备比异性的麻烦不少，可五条悟一直是兴致勃勃的状态完全不觉得着急，直到他无意间拉开了夏油杰房间里一个平平无奇的抽屉。
这些绳索蜡烛皮鞭以及很多他一时叫不出名字的长得像拷问用刑具一般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杰……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兴趣了？”
“害怕了吗？这时候要退缩的话，我会放你走的。”
“倒不是觉得害怕，只是支配与服从，命令与执行，还有这种小打小闹的施虐和被虐，对于经历过真正的生死界限的我们，掌控着几乎位于咒术师顶端的实力的我们，真的会对这些实际上无关痛痒的东西感兴趣吗？杰，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试过一次或许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感兴趣了。”夏油杰从后面勾上五条悟的肩膀，把他拉开的抽屉推回去。
“悟是第一次吗？”结果最后狠话说过了，实际上完全不忍心这样对待他。
“是的。”和五条悟接吻的时候夏油杰发现他虽然没有经验但是意外的灵活，估计是多年吃棒棒糖练出来的，这让他花了点心思才逮住五条悟的舌头开始仔细的吮吸。
松开之后，不习惯接吻的五条悟深深喘了口气，然后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还以为你成年之后至少会试着去做点成年人可以做的事。”
“完全没有兴趣，成年后能喝酒了我也从来没喝过啊。没意思……唔，杰，不要这样挠我的腰……”
“就算难受也先忍住别乱动，过一会儿就好了。”
夏油杰掐着五条悟的腰，发现虽然按五条悟的说法他是第一次，这具身体却不存在一般来说初次经历的人会有的紧张不安，他是十分放松的，这样夏油杰可以很容易的帮他扩张，顺利进入正题。
可是既然是第一次，肯定不会完全感觉不到疼，因为无下限的缘故受伤不多，对疼痛没什么忍耐性的五条悟很快开始在床上哼哼唧唧。
“你小声一点，被我家的两个小孩听到的话不太好。”夏油杰终于忍不住想捂住五条悟的嘴。
“我不管，事后你编个理由解释给她们听不就好了。”没过一会儿五条悟就没法出声了，一边是夏油杰按着他的背把他的脸埋进了枕头里，另一方面，则是快感开始超过疼痛占据了他的意识。
唔，试过以后确实觉得挺爽的，不过对他的吸引力还是不如甜品。五条悟在心里评价道，如果不是杰想要这么做，他才懒得这样折腾。
事后夏油杰搂着被他折腾累了的五条悟一起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高专时期，他也曾有过好多次这样和五条悟共同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不过过去的心境早已和此刻不同。以前他也曾像现在这样，在月光下看着五条悟沉睡中的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以前，他最后一次亲吻了他的唇，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和从前的任何一次黑暗中的亲吻没什么不同。
12
迟睡的后果就是晚起，所以夏油杰没有听到五条悟的告别，而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点可以作为到此一游的证明的五条悟也给他带来了点小麻烦，明明家里那么多无用的杂物，他怎么就恰好拿走了盘星教最近两年的账本呢？
过了一段时间夏油杰收到了一笔钱，没有注明来源，数额则是哪家的大少爷闭着眼按零然后确定转账的离谱，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自己选的路，再难走也要继续下去，他实在是很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决定发动百鬼夜行的时候，夏油杰想他并不算是准备完备了，只不过再花时间得到的提升也及其有限，所以就这么开始吧。
再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有时候夏油杰觉得认定某个规则后才能继续下去的生活也有某种好处，就是不管现实变得多么糟糕到无法直视，他都可以说那不是自己的错。相信民主的人们不管选出一个多么愚蠢的统治者，都可以用有很多人做出了相似的选择来给自己开脱，而他就算犯下了多少罪过，都可以用为了大义这个理由给自己创造退路。所以杀多少人都没关系，和过去的挚友对立也没关系。
而他也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咒术界的消息，知道了关于特级咒灵里香的事情，想要由夺走里香来更近一步的推行他的计划。
假如他能够成功，那个人没能阻止他的话。
一开始还是很顺利的，可惜因为将咒灵分散开，夏油杰没办法迅速战胜同为特级的乙骨优太。
“我们可是纯爱。”和里香一起的乙骨优太虽然不至于获胜，但至少有着活下去的信心。
在一阵毫无意义的相互嘴炮以后，和乙骨优太战斗的夏油杰变得格外用心，就算对方是咒术师他不打算杀掉乙骨，也一定要尝试着达成一个让对方落败的结局。
就你是纯爱吗？明明他也一样，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纯爱罢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的话都是大义和理想，已经很久没有将某个熟悉的名字说出口了。
实际上在面对乙骨优太的时候，夏油杰发现自己心里是带着一些不同于面对普通人的诅咒的。他也是特级，他现在是五条悟的学生，乙骨有资格看见过去夏油杰所知晓的那个世界，和过去的他一样。
这让夏油杰有一种有什么曾经只属于他的东西将不得不与人分享的慌张和愤怒，即使他实际上并没有拥有过什么。
所以继续战斗下去吧，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了。
在五条悟面前时夏油杰知道他终于可以迎来自己的死亡了，得到结局的欣喜短暂的让他从无望的理想中脱离出来，说几句只会和五条悟说的话，以挚友的身份。
“因为这个世界无法让我真心的欢笑。”
“最后，你倒是说一些诅咒人的话啊。”
坏猫猫，都最后这种时候了，也不愿意骗骗他让他开心一下。
失去意识以前夏油杰看见了一只猫，他觉得很熟悉，或许那是一只他喂过很多次的野猫，人因为种种生活中的不幸变得忧虑起来，弯了腰流了血，猫猫湛蓝的眼睛里却依旧倒映着晴天的云。
他和一只路过的猫短暂的相处过，后来他和猫猫分开了。
五条悟把乙骨的学生卡还给他的时候告诉自己的学生，关于捡到卡的那个人：“他是我唯一的挚友。”
杰的路已经走完了，但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而且闭着眼都知道百鬼夜行的善后绝对会一堆烂橘子找他麻烦。这个时候想到杰已经永远摆脱了这些麻烦，可以得到久违的休息了，他觉得有点羡慕。
知交零落，挚友决裂，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走上陌路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常有的，无关诅咒与祝福的无奈，只怪咒术师的世界太小，所以这出剧出演在他和夏油杰两个人身上时，也就意想不到的沉重。如果在十三年前初遇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将会有今天这个结局，他会不会不忍心让这一切开始？不敢去承担这份过于沉重的爱恨？
最后五条悟想他是不会逃避的，或许真正的诅咒总是和祝福交织在一起，而他至少拥有回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