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平台更新进度有点区别,老福特会比较快。论坛这边也慢慢发。
文案:新宿决战后,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双双殒命。等五条再次睁开眼,却已经回到了一千年前。
更糟糕的是,宿傩也跟了过来。而这个时代的两面宿傩,依然存活。
一个是未尝败绩的诅咒之王,一个是只剩一根手指力量的千年后亡魂。
五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很好。
他再次成了这个时代的六眼——只不过是个没有咒力的。为了活下去,他成了藤原家的病弱公子,而跟着他一起穿越的宿傩,则阴差阳错成了他的随从。
五条悟对此适应良好。
两面宿傩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一章
牛车在山道上走得很慢。
昨夜看来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没有干透。木轮压进泥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辙痕,每每碾过泥水下的石块,狭窄的车厢便跟着重重一颠。
五条悟在第三次被晃醒以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外头的道路,一旁立着高大的杉木,而另一旁,越过山间的草木,还能隐约看见寥寥无几的低矮农家。
“公子。” 赶车的人忽然收紧缰绳,回头问道: “身体还撑得住吗?前面还有一段路,若是不舒服,我们先停一阵,您可以歇一歇。”
五条没有立刻回答,他正隔着竹帘望向外面。
他并不需要掀开这片薄帘,六眼仍能忠实地把外面的一切送进他的脑中:赶车人背上被汗水洇湿的布料,行路的黑牛从鼻端喘出的水汽,甚至道路旁腐叶下面才聚起的一团秽物,正在水洼中搬家的蚂蚁,全都清晰无比。
“不用,”五条开口,“继续走吧。快下雨了。”他听见了天边远处的雷声。
“是。”
五条往后靠回车壁。目前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唯一能说得上好的地方,恐怕就是再也不用遮蔽双眼了,毕竟这里比现代要安静得多。
人烟稀薄,没有车辆、电子设备、没有密集的建筑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生命的气息和咒力的痕迹反而更加分明,不会有海量信息纠缠到一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淳朴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他再乐观一点的话,甚至不介意将这趟当作一次农家乐体验。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并不是因为他不够乐观,问题的最大根源,来自于现在就坐在他正对面,同样抵在背板上闭目养神的那一位。
想到这里,五条叹了口气。
宿傩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发出低沉的声音:“干什么。”
五条又叹了一声:“我后悔了。”
宿傩睁开眼,看着他。
五条的语气是掩不住的惋惜:“你说,我要是第一个就把你埋了,你是不是已经死翘翘了。”
宿傩目光一沉,五条一脸遗憾:“要是早点给你填土,再下这么一场雨,你坟头都能长草了吧。”
宿傩听完也笑了。
他伸开因为车厢狭窄而微屈的腿,肩背向后一靠: “五条悟。”
“嗯?”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宿傩的嘴角带着轻蔑的弧度: “你总是差那么一点。”
车轮恰好压过一块石头,车厢轻轻一震。五条脸上的笑没有完全消失,片刻后,他歪了歪头:“你这话说得,难道你最后赢了?”
这一下,宿傩嘴角的弧度停住了。
五条又笑了:“你那么厉害,”他拖长了声音,“怎么现在也到这了?”
宿傩闭口不言,看他的眼神变得更为冷峻,五条心情却好了一些,重新闭上眼。半天前发生在山谷里的事,又一点点浮上他的脑中。 ⸻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细细的水声,不知道是从哪一侧山石后面流过;再然后是虫鸣,藏在树叶和泥土之间;最后才是他的痛觉。
五条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陌生的丛林。顶上是一片高大的杉木,枝桠仿佛把天空分割为几个碎片。
五条躺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天色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这种时候还躺在一片陌生丛林地上,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但他确实提不起劲,只能默默地等待自己身体上的各种机能知觉恢复。
至于记忆,倒是没什么可恢复的,毕竟清楚得不需要回想:新宿决战,宿傩,斩击,身体被切开的瞬间。
他死了,这一点五条很确定。
所以现在还能开眼是怎么回事,真是地狱笑话。
不对,应该说,这里就是地狱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积攒够了力气,撑着身坐了起来,五条注意到,就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决战时穿的那一套了。
衣袖和下摆被血和泥弄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却还不错,不像便宜的东西。腰间原本应该佩着什么,眼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系带。
五条低头看了一会儿,接着试图调动咒力。
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
这一次,他的神情终于淡了下来。
六眼还在,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甚至能感知到身体中的咒力回路,力量恐怕没有真正消失,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找到调动的方法。
事已至此,五条只能扶着旁边的树先站起来,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胸口便一阵发闷,眼前黑了几下才恢复视野。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肩膀和腰腹,居然都摸不出什么锻炼过的痕迹。
五条好不容易稳定住气息,开始沿着土坡往下走,走了不远,就看见了一辆翻倒在地的牛车,车轮已经脱落,拉的牛也倒在了地上,没了生命迹象。
各种物件散落一地。地上有不少血迹,还有尸体。
一共三具,都是男人。
这几个人的衣料也比较粗糙,款式简单,五条看看他们的着装,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大概猜到了一点。这群人应该是跟着“他”来的。至于他是谁,那就连五条也不知道了。
值钱的东西显然已经被拿走了。散落的物件里还剩些衣物和打碎的器皿。也有不少药粉翻倒在地,发出令人舌头发麻苦涩的气息。还有一面铜镜,镜面裂了一角。五条随手捡起来,下一刻却停住。
镜面里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他不至于认错自己的模样,是他本来的长相,这下问题更多了。
五条直起身,环顾四周。
牛车,衣着,陌生的山林,还有空气里那些浓得异常、却又与他过往经历过的截然不同的咒力痕迹。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什么年代?
五条靠着翻倒的车厢,把“生前”又回想了一遍。
宿傩的斩击确实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也没有给自己留什么死后还能复活的“后手”——例如将灵魂分成七龙珠,或者像宿傩那样分成二十份,凑齐了还能拼回来。真有做这种准备,他绝不至于现在都想不起来。
五条很认真地回忆着决战前夜,还有什么事,什么流程,可能会跟眼下的状况有关。
决战前夜做的事——想到这里,五条忽然停住了。
手指,宿傩最后的手指。
决战前那一晚,他确实对那根手指动过一点手脚。毕竟那是他们最后的一张牌,也是唯一还能牵动到宿傩灵魂本体的部分。
考虑到宿傩老奸巨猾,如果让他察觉到这根手指可能成为威胁,恐怕会主动切断跟这根手指的灵魂联系。所以,不但不能让宿傩发现这根手指的所在,更不能让宿傩施加阻断联系的术式。
于是五条当晚给这根手指加了几道“保险”,方法还是他从乐岩寺老爷子那里问来的。虽然连老爷子自己都没试过,只说是以前留下的古法。
五条用自己的咒力对手指做了处理,叠加好术式,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赌一把,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现在……
五条沉默地回想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没有把握,也想不明白。
五条看着依旧横躺在地上的尸体,算了,一时半会想不明白,那就先不要想。这些如果都是原先跟着“他”的仆人,就这样让他们暴尸荒野,那未免不太人道。
他挑了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开始挖坑,用的是一把铲子。这些人说不定是在搬家,带的随身行李还不少,甚至还有铁铲犁头这种农具。
他挖得很慢,才劳作了一阵,呼吸就越来越重,不过这死去又活来的身体,效能减半再减半也是很正常的,五条中途停了好几次,有一次甚至坐在土坑边,认真思考起来,暴尸荒野,是不是也算一种回归自然的形式,不能说他不够良心。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做做停停,埋好了两具尸体。
最后剩下一个身材最壮的随从,五条拖得格外费劲,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坑里,开始往里面填土。 第一铲,第二铲,土已经盖到胸口。
五条正准备落下第三铲,六眼忽然捕捉到什么——有动静。被他刚埋到土里的家伙,在动。
难道这家伙还活着?
五条的脸色剧变,扔下铁铲蹲在坑边,把刚刚盖上去的土往外扒。
“喂。”他喊道。
坑里的人没有回应。五条又扒开一层。还活着?不可能吧。他的六眼还在,这个男的刚才的确死透了。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里冒出来,一只手猛地从坑里伸出来,准确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条整个人僵了一下,被他埋了一半的男人睁开眼——陌生的脸,陌生的眼睛,可那股令他本能生厌的气息,他根本不可能认错。
两面宿傩。
这家伙怎么也过来了?还占了这个随从的身体?
刚刚浮起来的那点“居然还有活口”的欣喜迅速从五条的脸上消失,坑里的男人也看清了他,神情同样难看。
五条立即松开刚才还在刨土的手,平静地捡起刚被扔到一边的铲子,口中振振有词,“我什么都没看见。”
宿傩:“……”
一铲,“你继续躺吧。”
又一铲,“大不了我明年给你烧香。”填土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多了。
宿傩的手在坑的边缘用力一撑,猛地跳出坑外,随即就抓住了五条的衣襟,将五条一下掀倒在地。五条的后背重重摔到了地上,他本能地展开无下限,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宿傩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空气骤然断掉,宿傩低头看着他,这是一张五条从未见过的脸,可眼神完全属于五条认识的那个人。
“呵,五条悟。”
宿傩当然也认出他来了,他喊着五条的名字,看着五条因为缺氧而微微收紧的瞳孔,嘴角上扬,“看来,你又要死在我手上了。”
五条说不出话,却还是艰难地笑了一下。
宿傩手上力道骤然加重。
五条的六眼也看得很清楚。宿傩如今的力量和新宿时当然远不能比,可即便只剩一根手指的程度,对大多数咒术师而言也绝不是能够轻易应付的东西,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调动不了咒力。
如果宿傩要杀他,现在就能办到。宿傩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宿傩居高临下地盯着五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这个千年后的最强者、敢与他正面厮杀到最后的五条悟,现在连挣开他的手都做不到了。
就在这时,林外忽然传来声音。
“有人吗——!”
宿傩的动作停住了。
五条也听见了。
“有人吗——!”
从脚步声听起来,来的不止一个人。
“牛车在那边!”
“看见了!”
宿傩听着这一串动静,仿佛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他忽然松开了掐住五条脖颈的手。
空气重新灌进五条的肺里,五条偏过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立刻就推开了宿傩,艰难地站起身。
那几个人已经从山坡上跑了下来,看见翻倒的牛车、地上的血迹和满地狼藉,脸色一下变了。
“我在这里!”五条突然用力大喊了一声,然后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几个人几乎是跑着冲到五条和宿傩的身边。
“是,是藤原家的公子吗?”对方的声音急切。
五条抬起眼。
藤原。
好吧,至少名字的问题解决了一半。
“我们来晚了。”那人看着周围的情形,声音里全是懊恼,“若是能再早些过来接您就好了。两位受苦了。”
另外的人已经迅速去查看翻倒的牛车和周围的尸体。
“遭贼了?”
五条又咳了一声,点点头。
“幸好公子保住了性命。”那人显然仍旧惊魂未定,“我们先出去吧,既然出了贼,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们在外面还备了车,公子请过去吧。”
跟五条说话的人,应该就是这些人的领头管事,他走过来扶住了五条,其他人则去收拾散落的行李,五条又咳了几声,喉咙火辣辣地疼。他看向宿傩,宿傩站在他侧边,与他保持距离,还在沉默不语。
这时,领头的人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观望的宿傩。宿傩衣服上满是泥污,看上去比五条狼狈得多。
“这位就是……公子的随从吧?”那人看了看宿傩身上的伤,“真是遭了不少罪。能舍命护着公子活下来,真是辛苦你了。”
宿傩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说话。
五条倒是笑了,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中听。
“是啊。”
宿傩侧过脸,五条迎上他的视线:“我们真是主仆情深。多亏他舍命保护我。”
宿傩眼里的凶光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五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于是,他们坐到了现在这辆牛车上,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两三辆车,一行人在山间行走了好一阵。
就在这时,牛车忽然停下,五条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他的车门,开门的是领头的管事,后面的车辆也随之停下。
“公子,今天实在晚了,前面有馆舍,我去问一下客满没有。您受了伤,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五条点头:“麻烦你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山路重新安静下来,车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五条眼睛定在宿傩身上转了几回,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宿傩现在的脸,五条估计,说不定就是他本身的模样,但是宿傩的体格却没有变回过分高大的原身,只比现在的五条稍高一点,大概是不想过分显眼。
五条打量完毕,又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停手,为什么不杀我,和这些人,”五条停顿了一下,“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办到,不是吗?”
“你这么想死?”
“倒不是想死,”五条伸了个懒腰:“谁让你这么诡计多端,阴险狡猾,我不放心也很正常,也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
宿傩啧了一声,没有再搭理五条。
过了一阵,牛车重新动起来,应该是馆舍同意收留他们。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都变成深黑的影子,再往前,前方终于开始出现零星的灯火。
五条掀起竹帘,山风从外面吹进来,凉意落在了他的脸上和手上。六眼越过夜色,看得更远,村落里人们的生命气息,山野间的咒灵,还有更远处,强大的术师们留下来的咒力痕迹。
比现代更浓郁,也更加鲜明,这是一个咒术仍然繁盛的时代。
五条看了一会儿,“喂,宿傩。”
宿傩没有理他。
五条仍旧望着车外:“这是平安朝吗?”
宿傩还是没有回答。
五条继续问道:“你能感觉得到,这个时候的你——”他顿了一下,“还活着吗?”
宿傩迎上他的视线,过了一会, “当然。”五条听见宿傩说:“所有人都臣服于我。”
远处村舍的灯火,渐渐在他们的眼前显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木轮滚过山路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两面宿傩,正处在他一生中最强盛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