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Cuntboy五
「不說一百次『我愛你』就出不去的房間。」
咚……是五條悟的心漏顫半拍的聲音、還是嘴邊的牛奶蜜瓜霜淇淋跌落地面的聲音呢。回神後,才發現餅乾筒裡剩餘的那點甜膩,早在不明術法將他移至此處的片刻間,被自己吞嚥殆盡。因此,答案昭然若揭。
由四面靜寂白牆構築而成的空間,嵌有一片同樣靜寂無聲的字牌,若無其事般刻於那上頭的語句,卻在五條胸中落下震耳欲聾的轟鳴。蜜瓜清爽的果香縈繞唇畔,與這默然的時刻格格不入;五條按捺不住地咬牙,狠戾得幾乎要在嘴角鑿出血痕。
「開什麼玩笑……世上當真存在這種惡趣味的機關?況且,照理來說我也不應該中招……」——照理來說。此刻的境況能用「理」來解析嗎?喃喃自語中,他被迫想到了這一點。
然後,身側響起一道好像許久未聞、卻又熟悉無比的嗓音,那音色有著風中燭光的晃曳感,正是點燃五條悟惱火情緒的最大因子。
「……哇!悟,好久不見?想不到會在這樣的地方相遇呢……啊,眼神好可怕。」末尾那道像是含著委屈的感嘆,自他口中吐露,唯有寡廉鮮恥滿溢而出。五條修長的手指正拆卸纏繞住眼部的層層繃帶,聽聞此句,純色紗布後若隱若現的藍眸驟然瞪大,彷彿在裡頭醞釀了一顆宇宙行星的爆裂。
這名他直到剛剛為止都不願瞧一眼的黑髮青年,正是有著「最惡詛咒師」之名的、五條曾經的友人、戀人,夏油傑。那套惹眼的僧侶服飾,依舊與記憶中的模樣無法重疊。
「曾經」一詞,像道輕推即倒的圍欄,橫於二人間,只要抬腳跨過便能消弭這刻的沉寂與窘迫,可成年世界的彆扭如同烈酒,許多人寧願耽溺。在最僵硬的位置止步不前,缺乏破釜沉舟的決心。
「還不都是因為你?」清麗的五官、猙獰的目光,與面上散溢著可怖感的巨大反差相異,五條悟的語氣既淡且輕,令人看不透究竟是將情感深埋、抑或不曾存在。
「是嗎……看來悟並不歡迎我。真遺憾。」夏油意識到那是對自己虛浮態度的反擊。五條也把言行包裹得深不可測,雙方便無人居於下風。
不像從前那麼好戲弄了啊——奇異地浮現的思緒,險些讓夏油沒法維持那缺少柔情的神態。
柔情……嗎。他想著,「五條悟」——悟,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瞳,湛藍如洗、澄澈如鏡,雖然絢麗動人,卻是個帶著無可磨滅的寒冷的色彩。因此,總令他不由得想對其灌注溫度,或許那便是所謂柔情。
「說什麼歡不歡迎的,這不是重點吧……你變得喜歡閒聊了啊,傑。」五條又瞥向一旁,視線範圍內的畫面,由鮮明的黃綠色袈裟轉變成空洞的純白牆壁。判別不出哪一樣更讓他心煩。
「我以為我們之間最能做的事情就是閒聊。」夏油的話語彷彿能變為有著粗大墨跡的實體文字,掠奪五條目光能及的每一處。
「……你想得可真美。」
沒辦法恰當地處理、反應我的一言一行,所以總用尖利、牴觸的態度回話嗎。還是保有令人懷念的可愛之處嘛……果然悟就是悟。
方才那份奇異的情感再次浮起,很不受控,像匹脫韁的野馬,而夏油傑並無將之抑制的打算,他早已不是那種甘願用苦悶醃漬自己的人了。
五條悟那不斷規避的視線終於又轉向了夏油傑。
「傑,我要展開領域。」他道出對現況琢磨一番之後所認為的最快解法:「倘若這處空間是誰人的領域,那它必定會被我的給壓制。」
五條言辭間充斥著或許連本人也意識不到的自傲。但,身為「最強」,即便不對計劃多做解說,也人人都信仰般的心知肚明——他能夠擺平一切。
這是邏輯相當合理、也相當符合五條作風的辦法,夏油卻沒有迅速做出回應——一反常態的沒用半真半假的訕笑接上話,向下撇的、與兩眼湊得更近的眉毛,隱約透露出他的思緒正飄向遠方。
這傢伙……不會真的想靠滿足這個房間的要求來進行逃脫吧?真是瘋了——五條半是狐疑、半是不可置信地猜想著,又往字牌的方向抬眼瞥了一瞬。不說一百次「我愛你」就出不去的房間。他感覺自己也瀕臨發瘋。
所幸,在他與這無可理喻的一切一同陷入錯亂以前,夏油傑開口了:「但是,悟你的領域,不是會讓其他人……」
話未落成便已頓住。夏油忽地想起眼前這名有著貓臉的白髮青年,屬在與他水火不容的立場上;而且,在時至今日仍尚未自記憶中淡去的、他們所共享的那段青春,是以決裂畫上句點的。他有什麼理由向五條悟提出會受到領域影響的顧慮呢?
……是太久不見悟,使得許多本該沉寂的東西一瞬被激起了吧。畢竟,曾有那麼一段日子,天天都能看到那張漂亮臉蛋才是常態。是我大意了啊……
沒想到,五條聞言,便對自顧自懊惱著的夏油伸出手,語氣一如先前的淡薄,卻能感覺到有什麼在頃刻間質變了:「和我有所接觸的人,不會被『無量空處』給波及。」
末了,又低低的補上一句:「握著吧……我的手。」
這一刻堪稱情熱。像是少年人那種率真無畏的情熱,夏油傑的摯友獨有的、唯有他能讀懂的情熱。
直到剛才還雜線般糾纏心頭的種種思慮,也在這樣宏大的瞬間煙消雲散。夏油彎起嘴角、彎起細長的眼,整顆心似乎也往那份令他大意的情愫彎去。他探出了手。
五條悟手的溫度,與常人相比似乎低了一些——大概也有他剛抓過甜筒冰淇淋這成原因。和常使咒具、因而生滿舊繭的的夏油傑不同,他的掌心、乃至於指根到指腹的每一寸肌膚,是全然的細嫩柔軟。那柔軟的、像初生幼芽般的小指,似乎被它的主人慣性驅使著,微微上翹。
夏油興味盎然地曲起掌心,摩挲那根悄悄翹著的小指,使本就零距離的肌膚之間更添幾分繾綣。
「……讓你握沒讓你亂摸。」對方不安份的動作讓五條頗有微詞,卻也僅僅沒轍的埋怨一聲。二人的手仍像糾纏的魚尾那樣難捨難分。
如同生根於他們關係裡的那道死結。
「好久沒有和悟牽手了。」夏油對五條並不強硬的警告置若罔聞。這傢伙輕飄飄的言語究竟蘊含幾分真心?
「……」
五條不再多做回應,抿緊泛著珠光的山櫻色唇瓣,空下來的手俐落擺成了啟動領域的手勢。
剎那間,四周冷峻的白牆被繁星眾聚的夜空所吞噬。
「這……怎麼可能?」
「哎呀,真沒想到……看來,這兒並不是哪個搗蛋鬼的『領域』呢。」
絢爛的、浩瀚的「無量空處」,僅被喚出不足半次眨眼的一瞬——夠強悍的領域,不需耗費多少時間就能將力量匱乏的弱小領域摧毀殆盡。可在周遭的璀璨星空如海市蜃樓般褪去以後,映入兩人眼中的並非預想中的現實世界,而是和先前同樣陰冷靜謐的白色牆體。
五條悟的領域,無法突破這片強硬的、不發一語的、單一色調的詭譎。不可能會有能夠制衡「現代最強咒術師」的領域,這點無庸置疑。因此,像密室逃脫解謎遊戲一樣的此處,大抵是個與「咒術」毫無關聯的、更加懸疑的存在。
夏油感到五條和自己交握著的那隻手驟然一顫——他似乎因這意料之外的結果而十分煩悶。然後,五條很快地向外踏出一步,一副想從這整片白茫中挖掘破綻的模樣,因此,理所當然地鬆開了與夏油緊密廝纏的手。
夏油傑趕忙化身一只倉促的捕獸夾,捉住了對方亟欲抽離的手。
「呃、傑?你幹什麼……我打算調查一下這個房間,你……」五條悟滿腹疑問,同時因手上過於熾熱的觸碰而感到心底有股癢意。他回想不起上一次與夏油傑如此無視界線是什麼時候,但肯定是在二人的眉眼都青澀無比的那段時光裡吧——如今,那份會去相信永恆這種錯覺的青春感像褪去的蛇皮那樣脫落,兩人也實在不適宜做這般稚嫩的事了。
可心中的浪潮卻翻啊滾的,洶湧著起舞了呢。
……我是笨蛋嗎?像被詛咒似的。不,或許傑才是那個更笨的笨蛋——
「別著急嘛,悟。」察覺到五條絲毫不打算以「無下限術式」拒絕自己的夏油,不由自主地更加越界——他探出手、繞過五條後背去摟腰,直到對方因被驚慌淹沒而跌進他的肩頭。從學生時代起,五條一直比夏油要高上幾公分,因此,令他像隻小貓般偎在身邊的模樣總會催起某種異樣的成就感——或者說,是「安心感」。
也許是有點惡質的小癖好吧。
「我其實比你更早來到這裡哦。在沒有出口的房間裡,孤伶伶待了好一會兒呢……然後,當我四處走動、勘查過整個空間以後,悟一臉懊惱盯著牆的光景就出現在眼前。奇蹟般的相遇,是不是?」夏油些許粗糙的掌心撫過五條潔白的後頸、撫過形狀優美的背脊,像是要把五條的情感也撫平。
「……說重點。」五條悟在夏油不知克制的擁抱中,幾近縱容、卻又像在索求似的垂下腦袋,悶悶地道出一句。他不希望自己的雙眼在此刻變得晶瑩,於是只能這麼做。
狡猾的傑、花言巧語的傑、像從前一樣擅於說情話的傑。這毫不陌生的一切,令人生厭。可是,我所厭惡著的……究竟是什麼呢?
「這兒有個被隱蔽起來的……另一個房間。或者,該說是「真正的」房間。」
「什麼……?這種事,你剛才怎麼沒先說——」意想不到的新資訊止住了五條心中湧動的癢意、平息了跌宕起伏的思緒,他昂首、自夏油的肩頭上退開,圓睜瞳孔中的生動碧色,就像怒放的矢車菊。
「因為悟苦惱的樣子很可愛呀。讓我心動不已呢。」夏油的回應彷彿替五條方才的糾結自問給出了答案。果不其然,在他邊說邊把一對細長眸子彎成狡黠的弧度時,本來乖順地被他摟抱的舊情人瞬間彈開——準確來說,是展開「無下限術式」,把夏油傑彈開了。
「你……!果然,我還是……最討厭……!」
「嗯?悟討厭我嗎?」
「我……」
五條俊美的臉龐染滿嗔怒的樣子,就像一座精巧的冰雕在風雪之中折損、被外力重塑,反倒別有一番風情。夏油感覺自己出奇的興致昂揚——即使五條是個隨時能夠取他性命的對象,也蠻不在乎。感性真是一項盲目至極的特質。
反正,五條悟此刻大概也深陷於這種盲目裡。
夏油在冰涼的、看似空無一物的白色牆體上來回摸索,沒過多久,果真在這整片的虛無中摸到一處微弱凸起——一個橢圓的、未上鎖的門把,連接著同樣漆成陰森純白的門扉。五條望著夏油徐徐轉動那蘑菇形狀的把手,眼中流露些許詫異。
在我也被傳送至此前,傑一個人待了多久呢……不對、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真是蠢死了!
「喏,就是這裡……意外的是個『準備齊全』、相當貼心的房間呢。」
那扇冰冷無機的門輕易地被掀開——五條本以為內裡的景象會是同樣的死氣沉沉,實際上卻完全出乎意料。
這間暗室是由引人遐想的酒紅色構成的。房中央垂掛著半透明布幔的大型雙人床、質地不菲的寢具與被褥、被玻璃牆分割開來的隔間浴室、天花板上燃著微光的水晶燈,無一例外,全是如同象徵愛情的玫瑰花叢般、曖昧不明的深紅。會讓含苞待放的情感在片刻間盛綻的紅。
五條注意到寢室另一側佈置著的大屏電視,主機連半顆代表開啟的燈都沒亮,烏黑的液晶螢幕上卻有個大大的、白得發亮的數字「0」。
「悟覺得怎麼樣?」夏油拋出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他認為這副場景已足夠說明自己的言外之音。
「……很低俗。」五條毫不留情地評價道。他又先後觀察到,那華貴的床鋪上端正擺放著的,盡是些不堪入目之物——尺寸驚人的矽膠情趣道具、正反面各繡了「YES」「NO」字樣的心形抱枕、邊緣鑲了一圈蕾絲的金屬手銬、掛狗牌的項圈……應有盡有,怪不得夏油會說「準備齊全」。
整個酒紅色房間的意圖、以及夏油傑的意圖,實在是過於明顯、不帶一絲掩飾了,五條雖然衣官整齊,卻感覺自己正逐漸變得赤裸、變得毫無羞恥,彷彿一名尚未嚐過禁果的伊甸居民。
……心底的癢意像棵瘋長的蘋果樹,很快便枝葉繁茂。
不、不可以,傑和我,已經……
突然間,腰際被夏油從背後伸長手臂環繞住。五條此前並未啟動無下限,於是再一次摔進了那令人懷念的碰觸中。慌亂之下他本能地想動用術式,舊友的吐息卻已近在耳畔:
「悟不喜歡這種裝潢嗎?真可惜。不過,在這兒做總比外面那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好吧。」
「誰、誰要跟你做了?!說到底,房間指定的離開條件,也根本不是——」五條悟的雙頰蒙上了一層桃色紅暈——夏油傑在他脖頸與背部的交界處落下一個濕漉的吻。繞住腰枝的手更是不老實地往褲頭探去。他就像在水面緊抓浮木的人,做著徒勞的自救行為。
「不說一百次『我愛你』就出不去的房間嗎……但是,悟也知道的吧?這種話,就得在神智不清的時候才說得出口啊。」
幾根手指已經鑽進五條的長褲內部,像蛇般緊貼著寸寸肌膚探索、撫觸,很快地找到雙腿間那處溫軟。隔著一層保護隱私處的薄布,夏油傑逗弄起那朵令他思念無比的小花。
……說是他的所有物也不為過。畢竟,他在那處曾花費的時間與心力,比五條悟本人都要來得多。
「不可以……傑,不要、嗚……!」在夏油長了繭的手挑開內褲布料,徑直愛撫著久未動慾、因而嚴實閉合著的肉瓣時,五條終於抑制不住地驚喘出聲。他的音調與下身有著同樣的潮濕。
「你的身體似乎並沒有覺得不可以呢。這不是在我摸進來前就已經濕掉了嗎?呵呵……真意外,悟原來這麼想念我。」湊在五條發紅的耳邊說著,夏油語氣有些道貌岸然,不過,他所言非假。五條悟的私處在被他疼愛前就已垂涎——這出乎預料的反應,在夏油傑心中捲起了小小的浪濤。
我想抱悟。悟也想要我。就算只是幻覺……稍微沉淪一下,不算是罪過吧。
——更何況,也早已不在乎自己是否惡貫滿盈。
「嗚……不,傑……」五條那纖長的雙腿終於在情慾浸染之中虛軟、彎曲,癱倒進背後鮮豔的、居心叵測的袈裟懷抱裡,哪還有平時筆直英挺的樣子。
這是獨屬夏油一人的冶豔風景。
「悟,在我面前……不必顧慮太多。」夏油忽地止住照顧那道淋漓小口的動作,潤濕的手輕柔攬住愛人脫力的身軀。他垂眸,深色的眼瞳裡,映出臉孔羞紅的五條悟、失序地喘著氣的五條悟、不知何時不再把時間留給自身,不再只是「悟」的五條悟。他開口,語氣是帶有悠遠感的、卻篤定對方肯定記得的輕柔:
「把可愛的一面全部展現給我吧。就像以前那樣。」
回過神來時,五條悟已經寸絲不掛地躺臥在細膩的、暗紅色的天鵝絨被子上,蒙著一層氳氤的視線裡,是相同色調的、做工繁複的水晶燈,以及正一件件褪去那層疊的僧侶服裝的夏油傑。
先前被靛色袈裟遮蓋的胴體,較五條記憶裡的來得厚實了些。那數以百計或是交錯、或是並列的剛硬線條間,能看見早已不再挾帶疼痛的淺淡傷跡,頗有一股飽經風霜之意。不過,咒術界本就是個不帶半絲仁慈的殘酷之地,不論年齡、性別、強弱與否,命定裡該被記錄下的戰役,總會以傷疤的型態鐫刻於身。
他才不會因眼前這可惡男人閱歷過的一點風雪而心軟。
「怎麼了?悟。」如今與五條同樣坦露的夏油俯首,垂下沒了綁帶束縛的縷縷黑髮,像場墨色的雨,煽情地灑落在身下人白中暈粉的嬌美面龐上。「你臉紅了呢。」
「我才沒……唔!」五條下意識開口反駁,卻被夏油單手捏緊將要氣得鼓起的雙頰。他感覺摯友熟悉又陌生的臉蛋、鼻息與笑意,隨著分秒的流逝正離自己越來越近,近到那有著極端色彩的髮絲纏繞交錯,彷彿比二人更早地淪陷進性愛裡。
五條隨時能夠啟用術式、阻斷夏油那不知饜足的接觸,可他還是默許了對方留下幾乎要將他唇齒撬開的吻。發顫的唇瓣也被舔舐。五條感受到變得堅硬的蕈頭緩緩划過平坦腹部。
「你已經……」嘴唇交疊的餘溫尚未散去,五條連責難聲都變得無力,反倒生出某種撒嬌之意。他瞥眼瞧見了夏油半勃的下身,面頰頓時燒得愈發滾燙。
真是瘋了。我應該立刻穿好衣服,給傑一拳,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裡——
「……唔!」他的腿根忽地被握住、分開,剛親吻過的夏油的臉,貼近那全身上下最柔弱之處。
「嗯,我已經準備好要擁抱你了哦。但是悟……好像還很害羞呢。我來幫你吧?」
「不……等等、嗯!」
未等到允諾,夏油掛著點點汗珠的腦袋便埋向被他掐握出淺紅印子的大腿間。他先是給五條下方的口子一個與方才如出一轍的輕吻。黏呼呼、水淋淋的,比五條的嘴要誠實許多。
與此同時,五條悟感受到逐發澎湃的酥麻,正從夏油熾烈熱情的舌尖、自己焦躁濕淋的小穴,一陣一陣地向上奔竄、躍動,像帶有致幻性的毒藥般,麻痺神經、滲透理性,使他變得不再像他自己。那粒小巧的、惹人愛憐的肉荳被舌的苔面刷過了,又馬上讓人銜住,夏油用彷彿要從中催出蜜汁的執著之勢吮著花蕊。
——馬上就硬梆梆的了。悟的這裡,還是一樣不堪一擊……
「唔嗯……傑,傑……啊、等一……!」
淡紅色的褶皺被撥開、被來回揉弄,手上動作雖然輕緩,卻充滿想馴化一頭懵懂小獸的獨佔慾。愈漸濕滑的穴口再也難以維持緊閉狀態,羞澀的花苞一面吐著歡快的汁液、一面小心翼翼對那令人耽溺的愛撫敞開門扉。然後,粗曠的厚指立刻就著堪稱狹小的開口侵入了。
五條驚叫著曲起背脊、無法自制地攏起雙腿,把那顆可憎的、用溫柔的觸摸當作誘餌引人上鉤的黑色腦袋,深深悶進身下的泥濘。就連弧度鋒利的下顎,也高高地抬、朝微光閃爍的水晶燈指去。春潮翻湧下,無論是軟融的深紅色床單,抑或於臥榻上交歡的有情人,皆是一片紊亂。
傑的、手指……在裡面……!該死,這個討人厭的傢伙……討厭、最討厭了!
……討厭做著藕斷絲連這種事的他,討厭對這種感覺如此眷戀的自己。
夏油一邊順著褶皺的走向來回舔吮——挺立的蒂頭、被甘露浸透的潮濕花瓣,兩指一邊在內裡的窄道抽送、挑弄。指頭很快沾染上汨汨湧現的愛液。五條雖不斷喊著停下、讓他慢點,併合的大腿卻只是將夏油傑更往裡送。
……真可愛啊,悟。
「傑,我、我要……嗚!」
手指抽離的剎那,小穴洩洪一般噴吐出靡浪的花液。五條悟的喘息裡似乎添了幾聲泣音。夏油終於情願抬起被澆灌徹底的頭顱,傾身將深陷迷濛中的戀人緊擁入懷。水做的珍珠滑落至肩,他於是揉起了臂中蓬鬆的雪色腦袋。
「悟把我的臉都淋濕了嘛,真厲害……」青藍的眸子裡瀲灩著波光。夏油福至心靈地又撅起唇去吻他:「『我愛你』哦,悟。」
簡短的、沉重的、如同枷鎖一般的三個字。頃刻間,五條悟不再能拋卻理智享受夏油對他的為所欲為……彷彿有道施加過精密咒語的聲音,敦促著他去思考、去解析,「愛」是什麼?化作言語的「我愛你」,在那之中佔有幾分意義?
「……啊,『0』變成『1』了。」最終,仍舊朦朧的視線越過夏油被打濕的肩,落在對面液晶螢幕的像素數字上。數字遞進以後依然是刺痛雙眼的慘白。
「傑,電視、唔……」五條正想稍作提醒,便感到還未緩過來的下身被外物抵上。恍然間竟有一絲星星之火般的灼熱。
「接下來我們一起舒服吧,悟?」
「太、太大了……喂,傑!」虎豹般的銳利尖牙,在夏油頸側留下鮮紅的齒印——這是五條對他正將驚人性器擠進穴裡的強烈不滿。僅是被頭部撐開入口、堪堪探進內側,就有種將要被撕裂開來的脹痛感。對情色最躍躍欲試的青春時代分明吃過許多回,卻覺得如今夏油又成長為他並不熟捻的樣子。
「啊、悟咬人好疼,像小貓咪一樣……別擔心,我們慢慢來。」不論五條如何毫不留情地啃咬、或是揪住披於肩背上的髮瀑使勁拉扯,夏油都只是傻掉似的盈滿笑意,手上照料著對方白玉般皎潔無瑕的胴體,身下則不容置喙的、一點一滴的往裡侵略。
絲毫未把五條悟的抗議聽進耳裡。
「才不是慢不慢的問題……!嗚、不要摸……啊……」
胸乳尖端的兩粒嬌紅被捻過,五條便像個按壓式有聲玩具那樣洩出陣陣嚶嚀。夏油似是對他的反應十足滿意,抬起頭,再次緊貼上淺珊瑚色的、沾著唾沫與淚水的唇。就算是那樣體液混雜的唇,仍舊令人沉醉無比。
「……不能喝酒的悟、必須時刻保持理性和清醒的悟啊,怎麼會像酒精一般,讓我頭腦發昏呢?」伏身埋進五條豐盈的、顫抖著的胸膛,他又往裡塞了幾吋。內壁羞赧又放蕩地包裹、吞吃他。「……我愛你哦。」
……雖然,我的愛並不是什麼偉大之物。
「愛……」五條的呢喃,充斥著已經鮮少出現於他身上的不確定感。或許,在夏油的面前,他只能處在這般搖擺不定的狀態中,像個因風舞動、受風撩弄的鈴——而夏油傑便是那陣意有所圖的風。
目光從煽動人心的殷紅房間,轉移至細密品嚐著他乳肉的夏油……五條凝望那張染上歡愉之色的臉,忽地感到此刻彌足珍貴。愛呀,愛……既是詛咒,又是賜福。
而無論它以何種型態存在於世,人們都甘之如飴。
「……傑。」五條悟伸手擭住夏油那顆過分專注的腦袋,以不容分說之勢拉起、抬起。開口時,字句間還帶著唾液泛濫造就的水聲:「告訴我……你的愛,何以名狀?」
五條春櫻色的雙唇覆蓋上夏油的。是在此次情事中,第一個他主動獻出的吻……幾乎帶有一種默許。
「悟……!」夏油的瞳孔一瞬劇縮——他很快從善如流地闔上眼。同樣溫熱濡濕的口腔、同樣因情慾而抖擻的紅舌……二人彷若在交媾中重返毫無保留深愛著彼此的歲月,那樣沒有理由的迷戀與癡狂,卻比世間任何虛實有無都更接近永恆。
與此同時,身下性器也已整根沒入。柱身藉著汁水滑潤而能在窄小的甬道中推進、擠進,直至那焦渴的軟壁徹底被撐開、撞開,乖順地吮食著肉刃上每一處突起、每一根青筋,先前的怯懦含羞已恍若隔世……
夏油的尺寸不凡,完全埋進去時,頂端重重地吻上了最裡處的一塊柔嫩。外頭僅剩同樣碩大的囊袋敲紅五條雪白的臀瓣。
「嗚、嗚嗯……傑……好深——」五條此刻只能從喉頭擠出破碎的泣音了。修長優美的雙腿顫巍巍地蜷曲,在夏油那被他撓出紅痕的背後,交纏成一道撒嬌意味的束縛。
「哈啊……好緊,好舒服……悟,感覺怎麼樣?會痛嗎?」夏油舒暢的鼻息吁上五條滾燙的頰。頂部只是在那最為幽深之地隨意地磨過,便有迷亂不已的嬌嗔聲不絕於耳。於是,他稍稍向外退出,而後,擁緊身下人汗涔涔的軀體,出力地往同一處頂去。
這回是淅淅瀝瀝的水聲。窄徑的緊縛感驟然增強,被小穴愈發貪婪地咬噬著,逼得夏油也沒忍住地粗喘幾聲。是了,只要對那裡造成刺激,五條悟便會不由自主的痙攣、收縮……
真是色情的身體啊,悟……
「不、不會……嗚,好、好深……傑,頂到——頂到子宮了,嗚、傑……」被全然填滿的酸脹感,與敏感處被帶有激情地輾過、蹭過的快感,是相同的清晰與迅捷,幾乎在同一時間遍佈全身。情潮滲入魂魄以後,化作滴滴熱淚,自被攪動得一片凌亂的蒼藍淌下,許是這愛欲交融場面唯有的那點純潔。
「嗯……我也很意外,悟竟然是這種被玩弄子宮會興奮的小色鬼。明明是孕育生命的地方,卻被悟當成取樂用的器官了呢……」夏油俯首舐去掛在霜色眼睫上的晶露,宛若早起的鳥雀銜走深冬枝頭的粒粒果實。他被宮頸處的肉環含吮著,熾熱難耐,於是再一次的退後、挺腰送入……
「什、麼……不、不是這樣的,我……啊、啊!」五條語無倫次的辯解被自己的肉體背叛了——因緊嵌著性器而隆起的小腹,在宮口迎上新一輪的頂弄後彷若灼燒。愛液奔湧而出,於兩人交合之處留下糜豔的水跡。他高潮了。羞恥之情彷彿也從被佔有的穴內漫溢,五條仍舊眩亂的眼裡盈著一點憤恨——不知是夏油的言語調笑所引起,還是因為自己過分淪陷於性事的身軀。
「……沒關係的,悟,我愛著這樣的你哦……」夏油愛憐地撫過五條那本該有著平緩線條的小腹。一面溫和地揉搓著、一面將性器不偏不倚撞向如同花苞的宮口。「所以,快把子宮打開吧……讓我被最真實的你給擁抱。」
「……傑……我,我也……」
五條望進夏油傑深色的眼瞳,欲言又止。幾近於無所不能的「現代最強」,竟也會在這種時候缺乏勇氣。他在與愛人共享著的空氣中微微張口。
然後,正要傾訴的話語被一次帶有決心的撞擊搗得粉碎——五條再次無法抑制的嬌吟出聲。
……傑這個大色鬼,討厭、討厭死了!
「……傑、慢,慢一點……嗚,要壞掉……了——」五條把夏油當大型抱枕似的緊抓住,斷斷續續的話語聽起來泫然欲泣,可他被握出紅痕的腰枝又迎合體內抽刺的扭著,一次次把怒綻的鮮花獻向餓狼一般索求著的男人。
早被頂開的子宮有些艱難的吞吐著——內裡實在過於狹小,每一回插入都感覺嬌弱的軟壁被完全撐開。脹痛與酥麻融進同一波浪潮中襲捲至大腦時,五條暗自思忖——如果那兒被玩得變形或垂降了,他肯定要夏油傑負起責任。
「悟……裡面,哈……好熱,好緊、總覺得……悟一直在吸我。」夏油牢牢銬住五條的腰,不知休止地往裡搗弄著。懷中人彷彿成了他最心愛的性玩具、最親密的伴侶……那能夠誕下生命的幽秘之處,如今只是個因貪食而翕張的浪蕩小嘴。纏綿悱惻之中,他不斷壓上五條悟已經紅腫的唇,又忍不住動情地說:「這樣……一直做下去的話,是不是……就能和悟,生下小寶寶了?」
「什、什麼?不……不可以……!」夏油開口時正好將蕈頭探進深處,五條聞言,感到身下的酥癢挾帶著些許恐懼一同竄升。他不再依戀對方滿是支配欲的擁抱,慌亂的想推開夏油傑。
性器脹大著鑿於穴中。兩人沒有做任何措施。如果夏油在體內釋放,他就會……
「嗚……不行、傑……這個,真的、不可以……!」五條像胡亂伸爪攻擊人的貓那樣推搡著,本來掛於夏油背脊上的兩腿也不安份的踢蹬,好像連豆大的淚花都滿含委屈:「我不要……嗚,傑……」
「唔……!悟,我、我只是逗著你玩的,別這麼緊張嘛。看你這麼抗拒,有點傷心呢……」夏油被推得有些頭昏目眩,趕忙向進入自禦狀態的五條澄清。他握住撲面而來那隻手的纖細腕部,啜吻通紅的掌心:「……我知道的,現在還……完全不是時候。因為我愛著悟……所以,不會勉強你的唷。」
他在某一瞬的確萌生了認真的想法,這點無可否認——或許,這樣的念頭在學生時代便已埋下種子。只是從未想過,在數年後的如今,情況仍不允許他們擁有愛之結晶。說來諷刺,這並非歌者們會飲淚傳誦的、比翼鳥被迫分離的亂世悲劇,夏油反而是帶著割捨一切的決意離開的。
只是,總會有他無法捨去、也不願捨去的,雋永地存於被光陰小心存放起的年華裡。
那個時候,被彼此的年輕所感染的二人,究竟在一次次的唇齒相接中,編織、幻想著怎麼樣的未來呢。
「我……嗯、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那溫和的安撫相當受用,即使下身還與夏油緊密相纏,五條已經沒了從他懷裡逃開的意圖,暈紅的貓臉浮現些許歉意。
「……嗯,我都懂哦。說到底,還是因為我……我倒希望悟能多怨恨我一些呢。」夏油情不自禁去撫觸那汗濕的頰、發腫的唇,像在賞玩一件此世難尋的珍寶。而後,他再一次把喘著氣的五條深攬進臂膀之間。
「再讓悟高潮一次,我就拔出去……好嗎?」
最終,夏油對準了五條被撞得瘀紅的小腹,一股一股射出了黏稠白精。壓在身下的床單歪扭發皺,與二人赤裸的身軀同樣狼籍、同樣凌亂不堪,彷彿受到因過於濃烈而溢出的情愛所染。抱起昏睡過去的五條、打算前往浴室清洗時,夏油才注意到自己排出的量……實在不是一般的多。精液像標記所有物般在五條悟身上散落著。
……這些,如果全部射進體內的話……悟肯定會馬上懷孕吧。幸好,我克制住了。
這樣古怪的念頭浮現時,他忍不住輕笑出聲,看著懷裡那有著精靈臉孔的人兒。五條悟的睡顏如嬰孩般靜謐可愛,端詳一番過後,夏油內心卻思忖著,悟若是得知了方才的想法,是不是又要怒罵我是討厭鬼了呢?
不久後,墜入夢鄉的五條,在有著柑橘香氣與蒸騰霧氣的熱澡中睜眼,取回了意識。甫一甦醒,他便察覺夏油與他一同坐在泡沫紛飛的缸中——從背後伸手環住五條愛痕滿佈的軀體、浸濕的髮與額也撒嬌般貼在他肩頭……像隻大型寵物犬。這本應是一幀被情事餘溫烘托的溫暖畫面,可兩名高挑男人同擠一缸水實在過於勉強,反倒顯得滑稽——五條悟拚命按捺住蠢動的笑意。他老覺得方才那番雲雨令自己成年人的一面有些鬆動。
他稍微向後撇了撇頭。於是,夏油傑發現了臂中之人不再沉睡——他卻仍然低低垂首、不發一語,好似被這漫天的熱氣奪去了動身與開口的能力,連倚在五條後肩上的腦袋也不肯挪移半點。吸飽了水的黑髮像糾纏的海草,依附住月色般皎白的肌膚。
……這是什麼?縱慾過度後的鬱悶模式?
「……傑,我醒了。」五條眨巴著雪扇一樣的睫,輕聲道。幾乎蔓燒了全身的情慾像潮水那樣退去,迅速、乾脆,僅在戀人們心中留下一點餘燼。於是,有著蒼穹之色的眸子恢復它應有的澄澈,不再因愛意而烈烈灼燒。
凝視水面上自己寧靜的雙瞳、自己不帶一絲羞紅的臉,他不確定是否為此感到惋惜。
「……嗯……我知道。」靜寂的數秒鐘過去,夏油像是把幾個字反覆品嚐、咀嚼過後,才悶著聲做出回應。他依舊低垂著頭、把整張臉倚進人肩窩,因此,五條能清晰地體會到他開口時,雙唇掠過皮膚的觸感。
……這傢伙竟然把嘴貼在別人身上說話?
五條對夏油讓人捉摸不透的行徑感到荒唐,內心禁不住腹誹。而後,他才倏地想到,換作是不久以前、方在這座詭譎房間與夏油傑重逢的自己,肯定會把句句心裡話都鋒利的傾倒而出。
對一個年齡相仿、曾與他吵過一場無可挽回的惡架、處於絕對水火不容的立場……對這樣的男人軟下心腸,是正常的嗎?五條悟伶俐的大腦能輕易析構縝密複雜的術式,此刻卻懊惱於一名沉默不言的男子。
算了。我都和傑上床了,再想這些又有何用?
「喂、傑,不要裝啞巴。你有話要對我說吧?」豁然開朗的五條索性在氤氳的浴池裡旋過身——他艱困地找尋能讓兩人面對彼此而不顯擁擠的位置,最終只能跨坐在夏油平放於石質缸底的腿上。對此,夏油眼中一瞬閃過驚異之情,然還是不置可否。「剛才明明逼我說了那麼多難堪的話……現在還把心聲往裡憋,也太不公平了吧?」
語畢,五條輕撥開夏油額間水草般的髮片,蜻蜓點水地啜吻他。稍早,二人交歡時,對方給予他不計其數的、深沉熾熱的親吻,以至於五條唇上那克制的山櫻粉色,此刻浮著一點張揚的嫣紅。
——不要再……什麼都不告訴我了。
「……是嗎……呵呵。」像拿到糖果就會乖順聽話的孩童一樣,在那妥協的淺吻掠過額與眉梢後,夏油終於開了口——幾聲似笑非笑的短音自喉裡擠出,緊繃的的眼角隨之舒緩下來。
「……只是覺得,果然……悟直到最後,也不願意對我說出那句話呢。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因為,我能從悟身上窺見從前的影子——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了。」
「唔、什麼『影子』啊……等等,你說的『那句話』,是指……?」夏油傑自顧自的、不加說明的進入話題,五條悟只能對剛才那生悶氣似的發言一頭霧水。兩人就像拿著未與對方繫著線的傳聲紙筒。
「悟很害羞吧。或者是……很生我的氣?所以才沒辦法說出口。」夏油又擺出了用以藏匿真實情感的笑意。他朝與浴室隔著一層玻璃牆比鄰的酒紅色臥室抬手,指向那塊始終漆黑的液晶電視板——刺眼的像素數字,不知何時已積累至『50』。五條這才陡然憶起房間的規則——不說一百次「我愛你」,就出不去。
夏油在方才的性愛之中,共說了五十遍這樣的話嗎?彼時,意亂情迷、無法自持的五條當然難以計數,可那一聲聲令人眩暈的、不斷響於耳畔的,如瘋長藤蔓般糾纏不清的話語,他沒可能忽略。
被夏油傑一邊擁抱、一邊傾吐著「愛」,這項事實令五條悟心尖一顫。像清風拂過樹梢僅存的一片枯葉,又像野生的鮮花被仰慕者輕輕摘取。
「……但是,我也說了,不會奢望悟有相等的回應——倒不如說……你沒有直截了當的表露出拒絕和牴觸,我已經相當感激。」
「……傑。」五條沉下聲,湛藍的眸裡閃著點點晶光,如同綴有幾許繁星的夜幕。
「怎麼了?悟。」
「不回答我也沒關係。只是,我想知道——傑在床上,每一次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話未說完,五條頓了頓。像是在心中醞釀剖白的決意。
「……都是真心的嗎?」
「……!」
夏油的啞然無聲,究竟意味著他內心的搖擺不定、真偽難辯,抑或訴說著他也滿是迷惘?大概是道註定無法被解答的命題吧。
夏油嚥下唾沫、從喉頭滾過的聲音,成為這瀕臨凝結的空間裡唯一的聲響。二人彷彿快被這死寂一般的沉靜給淹沒。五條垂眸,望進對方被惶恐所染、因而微微顫慄著的雙眼。
「你老是說我害羞。可是,在我看來,傑明明也一樣害羞。」
被各種體液玷污的酒紅色床單,欲蓋彌彰的翻了個面。夏油端坐在那虛有表面的潔淨上,目不轉睛凝視著剛把袍子披上身的五條悟。房裡置備的睡袍衣料相當單薄,將他高挑頎長的身體曲線襯托得愈發優美,如同一隻尚未展羽的銀色孔雀。夏油傑自己倒是只在腰際圍了條澡巾。
視線落在那敞開領口之下的白皙與嫣紅,又神遊般飄向白髮青年身後漆黑的液晶螢幕。巨大的數字「50」刺眼得有些駭人,彷彿伴隨五條方才的問話一遍遍迴繞於夏油心畔。
——我想知道,傑在床上,每一次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都是真心的嗎?
五條的問話平靜得像沒有一縷風拂過的水面——與他青空之色的眼眸如出一轍,連半點怨懟都未含。可夏油卻感覺心裡某處——他總是刻意藏起的某處——被近乎殘忍的撕開了。而這道問題……對五條來說,或許更加殘酷。
……詛咒。他想起這深植於所處的世界中的概念。若要問何物將此時的二人再次牽扯、連繫,比起「愛」,「詛咒」一詞興許更為恰當……
亟欲擁抱五條的渴望與微小的歉疚感忽地齊升。
「……悟。」他拉住五條袖口下溜出的那截手臂,試探般地問道:「我們還沒達到能出去的次數呢。再繼續做吧?『那句話』……我來說就好。」
被握於掌中的小臂似乎微弱的顫了顫。是錯覺嗎?
對方不知何時已用層層繃帶覆蓋住臉部——變得難以摸透他的情緒。似乎不能像之前那樣直截了當地撩弄他……夏油傑謹慎挑選將要說出口的詞彙。幾滴冷汗鬼祟地自額間、頸間滲出。這種風雨欲來的壞預感是怎麼回事?
……你會怎麼選擇——怎麼回答我呢?悟。
「……是啊……」聞言,五條轉頭望向身後那大大的「50」。仍帶有些許紅腫的薄唇始終平緩的張闔著,端莊自持,全然沒有情事中渴盼另一對唇壓上的模樣。夏油禁不住去猜測,哪一面才與五條的本心更加靠近?
「……傑還真是體貼呢。那麼,我也只能……」
話未說完——準確來講,是五條生生將語句扼殺在一個突如其來的吻中。一切發生於電光石火間——他像鎖定目標的獵豹,敏捷地坐上夏油只裹了條浴巾的胯間。浴袍底下,那朵嬌軟小花與肌理分明的腹部貼合著。若有似無的濕潤,是因為方才的洗滌嗎?
悟這回想在上面嗎?可以進得更深的體位呢。真大膽啊——正當夏油猜測下一步便是解開那可憐的圍在自己腰上、如今又墊於五條臀下的軟布時,意料之外的吻落了下來——不再克制的,五條悟的吻。
感到些許詫異的同時,夏油傑敞開雙唇,去探尋五條同樣失態的舌。他一手摸至對方腦後、意欲掌控般的往下按壓,另一手撫過細緻雪白的肌膚,指尖挑逗的留下淡淡甲痕。
夏油本想給臀瓣來個刺激性的揉捏、或者照顧那朵貼在他腰間的鮮花……如此這般想著,卻倏地感受到五條正將什麼東西以舌推進他口中。一個極小的、圓球形狀的,不必刻意吞嚥都能順暢滑入食道的物體……
啊,是安眠藥呢。他憶起了最開始搜查這座房間時發現的物品——各種各樣的情趣用具、可供替換的睡袍,以及床頭櫃上格格不入的小盒安眠藥。果然……就算再怎麼不起眼,悟都不可能沒發現啊。但是,這個時候使用……他想做什麼?
用於助眠的藥物,出現在誘人墮入魚水之歡的房裡本就離奇。
夏油的滿腔疑惑很快便得到解答——五條冰涼的雙手貼上他的頸子,隨著秒的流逝愈漸收緊、施力……
「悟……你……想……?」他含糊地吐出幾個顫音。就像透過老舊電話傳出的稀碎雜音。
——悟,你想殺了我嗎?
五條悟仍舊只是吻他。
意識如退潮的浪般急速褪去。
不知為何,他心中絲毫未湧現掙扎的意志。
認知到自己的五感與知覺正緩慢且輕盈的向身體、向大腦回溯時,夏油原以為這便是所謂「迴光返照」……或者,他會在睜眼之後一睹冥界風采。
然而,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熟悉的、煽情的、色調統一的深紅房間——和他昏迷前的模樣別無二致。唯一的變動,大概就是沒有全然掩上的房門,與不見人影的五條悟。門扉半開著,透出了外頭的一點蒼白。
「悟~?你在外面嗎?」夏油邊呼喚著,邊想支起身子去查看——卻赫然發現雙手動彈不得。冰冷的、無機質的金屬包覆環繞兩節手腕,還有些許被不平整布料扎到的搔癢感……而且,脖頸上似乎也存在著如出一轍的觸感。
夏油費了一番功夫才弄清楚這些「刑具」的廬山真面目——鎖住腕的是最開始就被置於床上的、品位堪憂的蕾絲手銬,而遏住頸的,想必便是同一組的狗牌項圈了吧。
怎麼回事?悟特地把我掐暈、甚至使用安眠藥,就只是為了在我身上裝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嗎……
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之際,他下意識地四處環顧。
電視屏幕上恣意發亮的數字忽地闖進視線——並不是他暈睡以前,向五條一次次訴說的、獨自累積出的「50」。
大大的「100」,張揚的掛於那片漆黑。
「哈……!原來如此……」事情一瞬變得簡單明瞭——從沒想到,真相竟會是這樣……可愛到有些笨拙的。夏油看向身側空無一人、卻留有餘溫的床位,呢喃時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你可真是彆扭啊……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