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羂索用夏油杰困住了五条悟，如今，他用五条悟困住了夏油杰。
01
往左九百九十九步，往右九百九十九步，往后九百九十九步，或者往前九百九十九步。
这里的空间不大，他常常用脚步丈量这里的大小，不过虽然不是很大，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绕着边缘走过一圈，他却不觉得被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有数不尽的书籍，也有堆积成山的游戏卡带，甚至有一些小型的游乐设施，有树木花草，有不知从何处来又奔往何处的河流，除了这些以外，只要条件允许，那个男人会尽力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他不讨厌这里，这里是他的整个世界。
五条悟喜欢看书，不太喜欢玩游戏，他的记忆受到了损伤，玩游戏的时候总是会看着存档迷茫，但是看书就不会有这种烦恼，无论翻开任何一页，有趣的书都能让他继续看下去。
有一次，他看到了一篇古文，上面写一位渔人，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他便拿着书去找那个照顾他的男人，说这里也很像书中描写的桃花源。
“除了那片黑暗以外，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我可以叫这里桃花源吗？”五条悟把书递给男人的时候，看到男人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表情，分明在微笑着，那笑容中却饱含着苦涩。
“悟喜欢的话，就叫这里桃花源好了。”五条悟习惯性的靠到他胸前，让男人摸他的头顶，“不过这里除了我以外，不可能会有其它人来的。如果悟有这样的期待，可能不得不失望了。”
“我不期待别人来这里，只要我呼唤你的名字的时候，你每次都会出现在我面前就够了。”五条悟被摸够以后才会把抱着男人的手臂放开，男人永远纵容他的任性，他于是渐渐被贯得骄横起来，他知道男人不讨厌自己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甚至会因此而欣喜，仿佛借此可以补偿他一点，减轻男人心里的愧疚。
男人告诉过他，这里的外面的世界是他创造的新世界，但他不能前往那个理想之地，因为这里是那个世界建立的根基，他必须留在这里，永远守候下去。
“那是我为了你建立的新世界，最后却无法让你亲眼看见……”男人断断续续和他说过外面的事情，过去的事情，但五条悟总是会忘，所以男人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五条悟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不能出去是很难过，但既然那是羂索辛苦建立的世界，一定有很重要的意义吧？你也常常在这里陪着我……”五条悟每次重新听羂索解释的时候，都会这么说，“也许这就是我的责任吧……我就永远留在这里，也不差。”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人，一些不想去做的事情，你也会因为责任而好好完成。悟，你真是从来没有变过。”羂索这样说的时候，五条悟总会觉得，脑海中有过去的记忆的碎片闪现，在他的眼前沉浮，莫名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不过也只有一瞬间是这样异常，他总能很快的平静下来。
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02
“对不起，对不起。”每当这个时候，羂索都会一句一句和他道歉，不管五条悟怎么说没关系的他已经习惯了也没用。
“对不起。”
那不是你的错，谁都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那个黑色的怪物。
这是桃花源中唯一的黑暗，五条悟在这里的生活中唯一的噩梦。
在桃花源的中心，有一个白色的小房间，打开门，里面却是任何光都照不亮的黑暗。即使没有任何光亮，五条悟的那双眼睛却依旧可以视物，他看得见，房间里犹如实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的怪物。在不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他站在屋外，偶尔也能听见怪物凄厉的低嚎。
没过一段时间，他都不得不来这里一次。
进去以后，屋里的怪物会将他团团缠住，把他按在地上或者墙上，粗暴的撕掉他全身的衣物，毫不留情的将身体的一部分捅入他的后穴，塞满他的嘴。
残暴的欲望被宣泄在他身上，痛苦和微弱的快感一同袭来，每一次都把他做得快要死掉。但他并不会这样死去，怪物施暴过后总会平静一段时间，重新积累心中的痛苦，他只要受过一次折磨，就能休息一段时间。
每一次怪物得到满足以后就会从他身上离开，连房间里的黑暗也会一同散去大半。这个时候羂索就会打开房门走进来，抱着满身伤痕的他离开，帮他处理伤口，重新换上干净完好的衣物。
五条悟知道他的身体和长肉不同，受到任何伤害都会自己慢慢恢复，羂索也知道这一点，但每次还是坚持给他处理伤口。
“就算你有反转术式，用物理手段处理伤口依旧是有效的。”
“什么是反转术式？”
“是……是某种从旧时代留到现在的东西。”
旧时代有什么？五条悟跟在羂索身后追问。
然后羂索就会给他讲故事，讲诅咒，讲咒力，讲诅咒之王和三个古老的咒术师世家。
“那个人也叫五条悟，和我的名字一样。”五条悟听完以后会这么和羂索开玩笑，“那个人对你一定很重要吧？你给我取了和他一样的名字。”
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于是羂索告诉他，他叫五条悟。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
他用了很多很多时间，很多很多方法，终于让自己记住了这个名字。
因为每一次因为忘记去问羂索自己是谁的时候，他都能看到那种痛苦的眼神。
他不忍心看到那样的羂索。
虽然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他看得出来羂索在意他，关心他，这样的羂索不会是坏人。
他要尽力让在意自己的人不难过。
03
五条悟在睡着的时候总会做梦，梦里，过去的碎片总是会比醒着的时候清晰。
虽然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脸上的泪痕凉凉的，提醒着他他确实想起过什么。
学生，朋友，老师，同事，共同的同伴，必须战胜的敌人，总是给他添麻烦的上层……他都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旧世界的一切都没有留下。
唯有在想到他的理想时，想到那个其实不怎么宏大不怎么特别，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得上是平凡的心愿时，他才会感到一点点遗憾。
他的理想，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被只有他能看到的黑影强暴的时候，如果脑子还没被痛楚和快感搅得一团乱，五条悟有时候能体会到黑影心中的痛苦。
虽然翻遍所有书籍都不知道这个黑影到底是什么，和羂索口中描述的咒灵也有一些区别，但五条悟相信他是有思想的，唯有有思想的生物才会有这样的痛苦。
可这就是你伤害我的理由吗？我知道你的痛苦，那有如何，我不能认同你的想法，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同伴，我们的缘分在最初相遇的几年中早已耗尽，你还放不下什么？
你……有点可怜啊。
对不起，你不是我能拯救的人。
这个时候，过去的记忆和他从未有过的接近，五条悟张开嘴巴几乎下意识的要喊出某一个字来，某个人的名字。
但是随后他的口腔便被怪物的身体塞满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哀嚎。
他刚才到底想起了谁？
察觉到他的态度以后，这一天的怪物也比往常更加残暴，五条悟被羂索抱着离开的时候，血从他的后穴里淌出来，顺着腿一直流到脚尖，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羂索亲吻他的脸颊，安慰他说这样可以让伤口不那么痛。
“嗯，已经不痛了，真的不痛了……”好像在哄小孩一样……他这样说，可以让羂索放心吗？
“明明还在流血，嘴上就已经开始骗人了……在这里，悟可以不用这样的，已经没有人需要依靠你了。”羂索伸手想拍一下五条悟的脑袋，落下的时候动作却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起来。
04
过去发生的事情。
五条悟从御门疆里出来以后，凭借他的实力确实做了不少事情，羂索体内夏油杰的灵魂也因为五条悟而醒了过来。
但最终还是羂索赢了，舍得付出一切的人战胜了有所保留的人，五条悟当然会有所保留，因为他有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他不可能无所顾忌。
但羂索仍然付出了代价，五条悟重伤了他，他体内的夏油杰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主动权，让羂索虽然成功的建立了他想要的新世界，却不得不面对夏油杰的威胁。
于是最后他做了一些尝试，想将夏油杰的灵魂真正的从他这个身体里抽离，最后成功了一半。
他将夏油杰的大部分分离出去，原本是死者的夏油杰，他的负面情绪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咒灵，留在羂索体内的人的灵魂，除了默默看着以外什么事都做不到。
而已经成为了新世界结界的基石的羂索却无法压制那个咒灵，最后不得已，只能建立起这个结界，让世界上最后的咒术师五条悟压制他。
“对不起，明明是为了你才建立的新世界，但最后，我却没办法让你亲眼看到。”还不得不让你经受这样的苦难。
五条悟没有死，作为最强咒术师，没有什么能杀死他，这个新世界也不再有死亡的概念。但五条悟因为过度使用术式烧坏了脑子，所以最初的一段时间，他都是睡着了的状态，被羂索抱进那间黑色的房间，在睡梦只能被关押在其中的咒灵侵犯，再由羂索将他带出来。
原本羂索已经做好了五条悟会永远睡下去的准备，所以在看到五条悟在那天醒来的时候，他几乎找不到语言描述自己激动的心情。
“五条悟，五条悟……”
“五条悟？是在叫我吗？”醒来的五条悟，那双湛蓝的六眼依旧是那么干净，不染一丝尘埃，“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从那天起，羂索用咒力在结界里构建了这个虚假的乐园，但看到五条悟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似乎也一同高兴了起来。
“你今天过于粗暴了，杰。”帮五条悟处理好伤口以后，羂索闭上眼睛，和他身体里的夏油杰说话。
夏油杰很少回答他，但羂索知道，他做的所有事情，说过的所有话，夏油杰都有在看，在听。
“即使是现在，五条悟当初做出的选择，你依然无法接受吗。”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算把那个怪物留在我的体内，让你从里到外把我撕碎，我也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惜分离出去的咒力无法再融合到我这具已经和结界同化的身躯里。”
“就算你的新世界也会被我一起毁了？”这一次，夏油杰少见的出声了。
“嗯，人总要在失去以后才知道什么最重要，你我在这件事上犯下了一样的错误。我们在乎的都只是五条悟而已，却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反转术式在缓缓修复悟的身体，包括他的大脑……在他完全想起来以后，你会输的。”
夏油杰说，“悟一定会毁了你。”他没有用杀这个字眼，如今的羂索已经不再是生命。
“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是无所谓被毁灭的，如果是悟来动手，我还会很开心。”羂索继续在心中低语，“你当初被他杀死的时候，不也很坦然么。”
“所以被毁灭的代价，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当初没有这么做，果然还是因为他。”羂索飞到半空，看见五条悟不听他好好休息的忠告，已经跑到书架边翻找了。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悟，只是默默看着，“他还在这里，我怎么舍得被毁灭？”
“所以，在五条悟想起过去之前，让我们继续互相诅咒吧，夏油杰。”
“羂索，我看到了一篇古文——”五条悟再次拿着那篇写着桃花源的书来找羂索的时候，他一开口，羂索就猜到了他后面要说什么。他总是忘，他已经想不起来这本书自己以前已经看过了。
这样就很好了。羂索听五条悟叽叽喳喳的说着，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已经得到了过去不曾有过的满足。
现在的五条悟不是最强，不必去拔除咒灵，曾经的束缚尽数斩断，曾经的缘分都已走到尽头。
白发青年正朝他笑着，没有任何忧虑的脸上轻松的笑容，纯蓝的六眼像是海边暴风雨过后，海天相接处的远方，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