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五】生日

最初

拥有六眼天赋,继承了无下限的咒术师的诞生,一向是五条家的幸事。

这天是节气上的大雪,在京都冬日的寒风中,一个有着蓝色眼眸的婴儿缓缓睁眼看向这个世界。

周围负责杂物的仆从,以及五条家的咒术师,不论心中如何看待他,此刻都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将之前正在思考的问题抛在脑后,不管是担忧还是欣慰都还放在心里,世界的平衡悄然改变,但至少这时,他只是一个用天真无邪的目光看着远方蓝色的天空的孩子而已。

五条悟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给五条家带来过怎样的波澜,和御三家的另外两家不同,继承了六眼天赋的五条家人,必然会是无下限术式的使用者,因为绝大多数五条家人都继承了这个术式,只不过因为缺少六眼带来的咒力控制的天赋而无法运用,并不用等到他六七岁的时候觉醒术式才知道答案。

小时候的五条悟是很安静的,有时会在暗地里被照料他的仆人私下称为神子。可以将一般小孩子哄得开心的方法通常对五条悟毫无用处,而那双可以清楚的看见咒力流动的眼睛,在长时间将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也总是让对方感到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资格出现在五条悟面前的人,无论是地位低下的仆从还是五条家的嫡系咒术师,都无法从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态中解放出来。

但在节日或者有着需要庆祝的喜悦的日子,即使是五条悟,在这种时候也会应景地笑一笑,不让周围的人因为他而不安,但除非必要,他是绝对不会往那种人多的地方去的,不论对面是多么丰盛的喜宴还是多么热闹的歌舞,他都没有兴趣。

那双看得见咒力流动的眼睛,似乎也能一并将御三家暗处存在的污秽一同看穿,仿佛稍稍走进一步,就会弄脏他身上那件干净和服的衣袖。

但就算是这样的五条悟,终究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既然是孩子,那总有办法可以哄他高兴的,只要能找对方法。

“今天也会给我带那家店的甜品吗?”傍晚的时候,放下书离开书房,五条悟问守在门口,一直等待着他的下人,“我们昨天说好了的。”

“当然会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五条少爷请再耐心等待一下。”

“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五条悟纠正他。他知道下人并不会听他的话,还是会继续叫他五条少爷,现在没有术式的他还没有命令他人的权力。

“五条少爷,这不符合礼仪。”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这样。”五条悟在靠在五条家书房外的走廊上,看着夕阳缓缓落下,“你可以背着家里的长辈,偷偷给我买我喜欢吃的甜品……为什么不愿意叫我的名字?”

“等五条少爷在长大一点,就会明白了。”

长大……对现在的五条悟,还是个有点遥远的词。不过那天不会太远的,在过一段时间,他也该到觉醒术式的年龄了。在那以后,他总有一天会成为五条家制定规定的人。到时候,会有人愿意叫他的名字的。

食物按时送来了,夕阳下,五条悟在走廊上吃完甜品,毫不客气的抱住了坐在一旁等他的下人,看上去是拥抱,其实是借着这个机会把他手上嘴角沾到的一点点糖浆在对方的衣服上擦干净。带五条悟吃外面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的事,不可以被任何人发现,所以五条悟当然不能用自己的手帕擦食用甜品时留下的污迹。

“该回去了,五条少爷。”

“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您已经不小了。”

“在被他人看到之前,你先抱我走一段路好不好?”五条悟一开始提出要求,就给自己留好了讨价还价的余地,下人看着他,两个人对峙了一会,终于叹了口气,扶起五条悟抱在自己身前,往五条家中心的方向去了。

五条悟不算难相处,但也绝不算是个好相处的孩子,现在照顾他的这个人,自然是在经过筛选以后,和五条悟比较合得来的。有一个能让五条悟稍微听话点的人帮忙,其它方面的事情也会变得好办一点。

当然有过不少刻意想要讨五条悟欢喜的人出现在五条悟面前过,但谁都没有成功,喜欢面前这个下人的理由当然不是因为对方会违背规定给他带甜品,而是因为这么大的五条家,在他遇到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么一个愿意认真对待他,倾听他的想法。

又到了冬天,五条悟没办法坐在走廊上吃甜品了,天黑得太快,京都的室外也变得寒冷起来,不宜久留。不过他并不觉得难过,每天都会在门外等着他的那个人告诉他,在他生日的时候,也是冬季新品相继推出的时候,到时候他会带给五条悟一个,作为他的生日礼物,作为交换,这段时间五条悟不可以再在完成每日的功课以后找他要甜品吃。

从未尝试过的新品的诱惑让五条悟同意了这个交易,但当时间真的来到他生日的那一天的时候,五条悟却没有等到和他做出承诺的那个人兑现承诺。

准确的说,他找不到对方了,这一天五条悟从卧室醒来,称呼他为五条少爷呼唤他起床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在这里的人不该是你……他在哪?”

“他因为违反规定,做了一些不利于少爷成长的事情,被从您的身边调离了。”

“他在哪?”

没有人回答五条悟。

离去的人不会回来,无论那个人以什么样的理由离开的。

这一天的五条悟不必去学习,因为这是他的生日,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给他庆祝,甚至连御三家另外两家的人都有前来,即使是和五条家有世仇的禅院家也是如此。就算不情愿,他也被强拉着换上新衣服,往最吵闹的地方走过去,在众人的视线中心穿过。

他在哪?

在离开卧室以后,五条悟甚至不知道该向谁问这个问题,就算每天相处,他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希望对方可以叫自己的名字,他却一次都没有想过要问对方的名字。

也许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可是他并没有问。

现在也没有机会问了。

过去五条悟觉得五条家很小,小到只有一个愿意平等待他的人。现在五条悟觉得五条家很大,大到他想找一个人,但不知道该如何去找。

诞生日的庆典十分复杂,是五条悟最讨厌的那种热闹的活动,但有人从后面推着他,让他不得不不断往前,走上那个为他准备好的祭坛。这是他的生日,但他最后没有得到自己被许诺过的生日礼物,很多人在为他庆祝,但五条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庆祝什么,在高兴什么。

等他觉醒术式就好了,也许他觉醒术式以后,他就能找回那个过去陪着自己的人了。但那一天真的来临以后,五条悟却并没有找到。

好像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和他很要好的仆人,是他一个人的幻觉,是每个孩子都会做的那种,通过想象给自己创造的,完美的小伙伴。

他在哪?真的有那样一个他存在过吗?

可是,真的曾经有过一个人,在他要求抱他一段路的时候答应他,他真的吃过一些不被允许接触的,外面的甜品,让五条悟在初次使用无下限,被这强悍咒术的过度消耗所困扰时,下意识的寻找甜食补充能量。

也是从这时开始,五条悟隐约意识到,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似乎和五条家对他的期待完全不同。并不是觉醒术式变得更强了,他就可以找回失去的东西了。

不过这时的五条悟,只觉得那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的原因。

如果可以变得更强……他再次遇上相同问题时,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夏油杰

夏油杰刚知道咒术高专算上他这个年级只有三个学生的时候,还稍稍惊讶了一下,还好在见过面以后,虽然第一眼觉得遇上了两个奇怪的同学,但实际上都还算比较好相处,尤其是那个白发蓝眼睛的男生,据说是大家族出身,但是既然叛逆到不听从家族的安排来这里上学,各方面都还算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他在咒术高专的生活并不无聊甚至称得上有趣。

那时他刚刚踏入咒术界,了解到自己的咒术是什么没多久,对于未来的畅想也很平常,变强然后保护普通人,没有什么更深刻的考虑。他和五条悟的关系很好,好到常常争执不够动手打架,不喜欢听他们胡言乱语的硝子总是会在最开始的时候从教室消失,使得他们两个在忘我的争执中双双没能发现夜蛾老师已经来了,一起在接下来的课程中罚站。

在五条悟生日的时候,夏油杰给他送了生日礼物也订了蛋糕。东京咒术高专地方偏远,他为了把蛋糕按时送到这里还颇费了一番心思,第一次把之前只用于战斗的咒灵当作运输工具役使,也算是一次难得的经验。

“这是给我过生日准备的吗?蛋糕?上面居然还写了我的名字?”夏油杰拦住五条悟已经打算去切蛋糕的手,“停一下,先在蛋糕上插十五根蜡烛然后许愿,之后才可以切蛋糕吃。”

“生日是要这么过的吗?许愿?难道这个时候许愿会比在神社的时候灵验一些?”

夏油杰不得不忍住和五条悟现在开始打一架的冲动,给他解释过生日时需要做的事情以及理由,找不到理由的,就用习俗搪塞过去,总算是让五条悟老老实实按他要求的做了,吹灭了蜡烛许好了愿望。

“完成了,杰,我——”

“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

“好吧。”

于是夏油杰再也没机会知道当时五条悟许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最初是没想起来问,后来是没有时间问,再然后,是他已经没有立场问五条悟这样的问题了。

当时五条悟还说过等他生日了也要给他买蛋糕吃,就像夏油杰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所做的那样。但是夏油杰的生日在二月,正是春假期间,他便回决了五条悟的提议,于是因为他的拒绝,他和五条悟错过了那个冬天。

冬天以后是短暂的春日,难熬的长夏,夏油杰没有和他最初想象的一样成为咒术师,而是成为了诅咒师,接手了盘星教成为了教主。

离开咒术高专的生活夏油杰适应得很快,可能断绝了自己的后路以后,人也会发挥出超出常理的潜力。他的教主生活展开得十分成功,很多人很快就愿意转而追随他,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盘星教到底是为了追随什么。

大雪的那天是五条悟的生日,盘星教的主体建筑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制结构房屋和屋外的大厅,他在正门看着教众扫雪,想远处硝子和悟,硝子应该不会记得给五条悟过生日,不如说如果没有他在,家入硝子和五条悟都不像是会记得自己生日的人。

那个时候五条悟到底许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许完以后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他的样子,那个愿望会和他有关吗?

夏油杰在初中的学校,也是和大家关系都很好的那种受欢迎的人,但他并没有像对待五条悟那样,单独给某个人那么用心的准备生日。也许可以解释成因为咒术高专人少,所以在每个同学身上花的心思更多,也可以解释为他们两个未来注定成为特级的最强,他和五条悟的关系和过去的所有朋友相比都更好一些。不过再好也只是朋友而已,他后来又去找了一次五条悟,抱着五条悟会对他做点什么的期待,但最后只是他转身离去,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次相见。

在盘星教,二月的那一天也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夏油杰不需要五条悟帮他庆祝,当然更不需要盘星教的那些人了。如果不说出来,许下的愿望便会成真吗?虽然当时他是这么和五条悟说的,但他自己并不相信。

就像他不相信正论一样,一个不算复杂的转折以后,曾经被他保护的人们变成需要被消灭的猴子。

这是一条注定和五条悟对立的路,但他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并且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而如果有选择,夏油杰希望,五条悟当初许下的那个愿望,可以和他无关。

伏黑甚尔

得知自己没有继承任何术式的时候,当时还是禅院甚尔的他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失望是肯定的,但也不至于为此而产生太多多余的情感。

如今的禅院家主并不是那么在乎自己的孩子,但他虽然继承了这样的天赋却也能在禅院家活下来,确实是因为这份血脉的缘故。就算他在这里毫无用处,他一样是家主的儿子。

不过,也仅仅是活着而已。伏黑甚尔最后只是离开了禅院家,单方面抛弃了禅院的姓氏,对于那这家族他当然是厌恶的,但没有当场血溅五步而是选择离开,大概也是因为家主对他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照。

当然,从伏黑甚尔的角度看,最关照他的做法,就是让他别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不管怎么挣扎,不管是离开禅院家还是和喜欢的女人结婚,不管做什么试图挽救自己的举措最后都只会坠向更深的深渊,那还不如让一切都不曾开始。只要不是他,哪怕是一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只要不是天与咒缚,便不会再禅院家过得如此艰难吧?家族血统中混入了太多术式的禅院家,本来就不少见没有继承任何术式的后代。唯有天与咒缚这样极端的毫无咒力的情况才遭受了超乎想象的仇视,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已经很艰难了,对他提出更多的要求实属强人所难。

接悬赏,杀人,换取钱财然后消耗在赌场,在妻子死去以后,他没有跟着一起走,大概是因为他的儿子的存在,想起妻子的托付。可是看到儿子,那张和他的爱人相似的脸,又会让甚尔不可避免的想到离去的妻子,想要完成托付就得面对现实的痛楚,这样的矛盾下,他再次的逃离了,从儿子的身边逃离,这么做当然会被那个孩子怨恨,但他不过是想逃避痛苦。

不尊重他人也不尊重自己的人渣,当然不在乎任何人的憎恨,即使那是他的孩子,也许遗传了由他带来的血脉,可能会成为咒术师的孩子。

所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他却没有选择逃避?他已经逃的够多了,作为杀手,也早就习惯了在暗中杀人的手段,为什么在这最该逃跑的时候,他却选择了留下来?

不擅长的记男人的名字……但出身在咒术师的世界,就算谁都忘记了,也不该忘记五条悟的存在。

那个因为他的出生而改变了整个咒术界平衡的人。

如果说他的出生是带着诅咒,那么五条悟便是和他完全相反的存在。

该逃走才对,在他发现五条悟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掌握了反转术式,正式成为毫无疑义的最强时,他应该立刻逃走的。留下来战斗的想法,无论如何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是处于对拥有术式,拥有着百年难得一见天赋的最强的羡慕吗?是对于拥有祝福的人的嫉妒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却没逃走?

武器脱手,久未现世的强悍术式毁灭了天与咒缚引以为傲的肉体,他输了,并且即将死去,但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并没有责怪命运的理由。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就算是他也该得到片刻的空闲时间,甚尔想起他第一次和五条悟见面的时候,彼时他还未离开禅院家,去五条家的理由……是因为某个重要的庆典。当时人很多,身处边缘无法融入其中对方甚尔不断的寻找着溜走的机会,就在他四处打量的时候,穿着印有蜻蜓纹样和服的孩子,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他对视。

蓝色的眼睛,白色的短发,他是继承了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五条家未来的家主。

五条悟,他怎么会忘记他的名字?

只有这一眼对视是清晰的,其它细节都模糊了,即使如此,五条悟却好像还记得他,并且从今天起往后,将永远记得他,这样也不错。

过去的他还未开始自己的反抗,过去的五条悟也同样是刚刚伸展枝叶的幼苗。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也即将失去自己的生命,而五条悟正站在他面前,双手染血,注定走上咒术师的巅峰。

他最后应该算是输给了命运,但给儿子要来了一个承诺,也算是不负妻子对他的嘱托。至于五条悟……五条悟以后会如何,和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和他相比幸运得多的五条悟,最后能做到他所做不到的事,去战胜命运吗?他有点想知道,但已经没机会知道了。

天逆鉾确实斩断了什么,但未来已和他这个将死之人无关。

灰原雄

漫长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对于高专一年级刚刚入学不久的咒术师来说,生活虽然忙碌,但并没有那么的令人烦躁,反而稍有余裕。

“……前辈有什么喜欢的甜品吗?”灰原找上五条悟的时候,五条悟正瘫在宿舍的沙发上放空大脑。他宿舍的门开着,有谁需要找他,敲敲门就可以推门进来。过去这是方便夏油杰来这里找他的,但是现在,他和夏油杰的时间表一直不太合拍,所以反倒是两个学弟来找五条悟的时候更多。

“喜欢的牌子……”五条悟随口报出了几个名字出来,然后才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扭头问在旁边正在白纸上认真记录的灰原雄,“灰原,为什么你知道我喜欢吃甜品?”

“我问过夏油前辈了。之前夏油前辈让我带伴手礼的时候带些甜的过来,而夏油前辈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口味,我就在想,会不会因为那是五条前辈喜欢的呢?问过以后,果然我猜的没错!”灰原雄兴致勃勃地解释了一番他的推理过程,“到时候前辈一定要来啊,也许夏油前辈也会来的,现在的任务那么多那么辛苦,当然更不能错过一次难得有理有据的放松机会了。”

“是……为什么?对不起,你刚进来的时候,我有点走神,没注意你说的话。”

“是为了七海庆祝生日啦,就在下个月。哦,我是瞒着他偷偷准备的,前辈在见到七海的时候,可千万别不小心告诉他了。”

“知道了,七海海到时候看到你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场面肯定会十分精彩。”五条悟想起之前不小心惹到七海生气的某次任务,看着学弟的眼镜片在他面前裂开,预感这次灰原想给七海过生日,七海可能又要报废一副眼镜。

“别开我玩笑了前辈,我知道七海她其实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但我会尽力做得让他也能一同感到高兴的。”灰原抱着笔记本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没和七海同学商量事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希望前辈能理解我的想法。”

“只是想让七海过生日的话,你一个人给他过不就行了?最近我和杰实在是很忙,用不着来找我们的。”

“因为不只是七海,我也……很在意前辈。虽然不了解前辈最近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为前辈做些什么。”五条悟此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正对上灰原雄那满溢着热情的笑脸。

“有时候,会觉得咒术师就该是你这样的,灰原……但也有时候觉得,你才是咒术师中的特例。”这里是不属于你的的地方。

“我啊,可能是性格比较开朗的缘故吧?所以在其它咒术师看来,我有点太过吵闹了,”灰原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但是前辈其实不觉得讨厌吧?”

“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奇怪的理由讨厌你了,我也是觉得热闹一点才好的类型。”五条悟凑够过去看灰原的笔记本,准备顺便帮他出谋划策一番。

“你有邀请杰一起来吗?”在送灰原雄离开的时候,五条悟追问了一句。

“之前又几次倒是和夏油前辈遇到过,但是最近,他好像总是在忙,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灰原在门口露出回忆的神情,“真是不巧。不过没关系,在七海生日之前,总有机会见到夏油前辈的。”

之后的事情,即使是五条悟也没有想到,但作为咒术师来说,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在任务中死亡。

那个杀了灰原雄的咒灵后来是五条悟去解决的。对他来说,这个任务和他掌握反转术式以后解决的任何一个任务一样轻松。

而7月7日就在忙碌中无声无息的过去了,直到过去以后,五条悟才反应过来,灰原雄没有兑现他的约定,而他也完全错过了。

甚至连送上祝福的机会都没有,诅咒就已经夺走了一切。

五条悟不知道夏油杰知不知道灰原雄的准备,他想夏油杰如果知道,一定也不会告诉七海的。让现在的七海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也太过残忍了。

这也算是他和夏油杰之间的默契之一。

以后还会有机会吗?其实错过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偶尔五条悟会想起灰原雄来他宿舍找他的那个夏夜,咒术高专附近刚刚降过一场暴雨。窗外的蝉鸣声仿佛永不停歇,撰写任务报告比完成任务本身还要让人烦闷,在这样的潮湿凝滞气氛中,推开门的灰原雄像已经落山了太阳,太阳落入了他的房间,来到他面前,驱散这个漫长夏夜的黑暗。

这个很在意他的学弟,如果他没有那么的主动,在五条悟的想法里,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也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成为可靠的同伴。

谁都应该拥有无限的可能,不该这么早就承担死亡的重压。

而因为是熟悉的同学,所以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七海休学离开的时候,五条悟并不觉得意外,正因为是那个会因为他生气的七海建人,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放弃作为咒术师的工作。

谁都应该有逃避的权利,所以他就算不理解,也没有再东京街头杀死已经叛逃的夏油杰。

不适合做咒术师的人,他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吧?但他不允许自己逃避这份责任。

就像死去的人们仍会留下诅咒一样,未曾送达的祝福,也不会毫无痕迹的消失。

家入硝子

“你准备去当老师?可以。而我会和之前预计的一样成为咒术师们的医生,也许还兼职学校的校医,和你从同学变成了同事。”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没有。“酒吧,在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上班族之外,占据了角落里视野最好的两个位置,家入硝子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年龄到了以后,去酒吧喝酒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至于五条悟这个打死不碰酒精的家伙,想粘着她就只能成为一个在酒吧点橘子汁的异端了。

“硝子,喝酒太多对自己身体不好的,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可以这么放纵吧?”五条悟杯子里的橙汁已经见底,他也没有再点杯别的什么给自己续上,看来要不是为了有一个合理的在酒吧坐下的理由,他连这杯橙汁都不想点。

“说不定以后高专就都是四年制了,你这种也就算不上提前毕业了。所以?今天来陪我喝酒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只是想告诉我你决定去高专当老师,给我发个短信已经够了。”她之后还有工作要做,要救的人永远比要杀的人多,而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的别人的,只有她家入硝子一个。

“就不能是我单纯的想来陪陪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心了。“

“你现在可是我们年级我仅存的那个同学了唉,不提跑掉的那个家伙,要是你也不见了,那不就是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怎么会和夏油杰一样?会做那种蠢事的只有他一个。“家入硝子看了看自己面前没喝完的酒,“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坐两三个小时。你要是无聊了在酒吧点一份炒饭,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谁要在酒吧点炒饭。”五条悟的手机在此刻响了两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对硝子笑了笑,“我订的外卖到了。”

家入硝子端着酒杯,看着五条悟从门口提溜了一小盒慕斯蛋糕回来,蛋糕上装饰着巧克力粉末和绿色的薄荷叶。

“只有一块吗。”

“硝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五条悟已经拿勺子从蛋糕上挖下一块了,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我分你一点?”

“不需要。”

喝酒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和同学朋友一起出来玩也是,但是两个一起,对于刚刚成年的家入硝子来说,暂且还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夏油杰不再高专了,冥和歌姬已经毕业了,五条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成为老师。只有她和之前计划好的一样,要利用自己的这份能力成为医生,治病救人。

主要是救人。

但是作为咒术师,就算这一场战斗的伤被治愈了,又要投入到下一次的任务中去……循环往复,永无止尽,要么退出,要么死亡。

夏油杰离开之前,总喜欢的说的那些话……总是被他挂在嘴边的意义……也许有些时候,人确实是需要一点意义的。

那么现在的她,是不是也在做无意义的事情?

“硝子,你今天好像喝得有点多哦。”

“嗯?”在五条悟关切的声音下回过神来,家入硝子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眼前的事物已经变得模糊起来,连坐在他面前的五条悟,也看得不怎么真切。

“要我送你回去吗硝子?你今天好像喝得有点多。“

“忘记点一些下酒菜一起吃了。你送我回去吧。“

“这里是你家吧?“回去的路上,酒精的影响褪去不少,下车以后,在五条悟的搀扶下往前走,家入硝子才问出这句话。如果在出租车上给司机听到了,一定会被误会的,把五条悟误会成那种在酒吧门口捡尸的坏人,”我记得我之前说的是送我回去。“

“回我这里就不算是回去了?“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挤挤眼睛,”我家也可以是硝子的家。“

“你再这样,下次有什么需要伪造报告之类的事情找我帮你,我可就不会做了。“

“对不起,就这一次。“五条悟立马改口道歉,“但是在我家休息一天也不错,不是吗?”

作为一个咒术师世家的继承人,最近成功当上了家主,家入硝子知道五条悟有钱,但是具体多有钱,她还在不断见识的过程中。比如这次五条悟带她来的这间房子,硝子就是第一次见。有钱真好……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没有哪个正式工作的咒术师缺钱,但看着这间大房子,硝子还是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这么大的房子,平时五条悟都是一个人住的吗?

有床的卧室不只一间,虽然五条悟日常不住在这儿,但显然这里也是有人维护的,硝子被五条悟扶着在客厅坐了一会,很快就搞清楚了这间大房子的构造。五条悟显然也不准备干涉她什么,带她到客厅休息以后,就让硝子在房间里随意活动了,花了些时间做过必要的清理,直到休息的时候,他们两才又在同一间卧室相遇。

“你想睡这里?”五条悟原本准备离开换一间卧室睡的,随即被家入硝子拉住衣角。

“既然这里是你家,那就再过来陪我一会。”

“硝子,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里还开着灯。硝子闭上眼睛躺着,五条悟在床上时不时翻动一下,和他躺在同一张双人床上,旁边有什么动静,硝子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

“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吗?“她很清醒,如果今晚五条悟没有把她带到这里,她本来应该去忙工作上的事情。拥有反转术式的人不需要一般意义上的休息,她之前已经连续忙了很多天,喝酒换换心情以后,也还有很多事情正等待着她的处理。五条悟是知道她之后还有工作,才故意把她带到这里,让她不得不实际休息一下吗?

“我可以在你后脑那里轻轻拍一下。“旁边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硝子偏过头睁开眼睛,正看见五条悟用胳膊支着脑袋趴在她旁边。五条悟在硝子的注视下下意识做出对手指的动作,试图装可爱放松她的警惕心,“绝对会轻轻的——”

“你敢。”

睡不着就把她打晕?如果打坏了什么地方,五条悟可不会对此负责。

吵过两句以后,房间里又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五条悟撑不住完全瘫倒在床上时,压到了床垫产生吱呀呀的声音。

有过了一会儿,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五条悟的家里居然还有一个比较老式的时钟,会在整点的时候长鸣一声报时。

“硝子,生日快乐。“

“我以为你不记得。“

“本来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你的生日,是为了别的理由才来找你的,但是最后意外想起来了,所以特意在来之前定了个蛋糕。“

“那个蛋糕原来是为我准备的吗?也是,我记得你不喜欢那种没加糖的巧克力。”酒意散去,家入硝子从五条悟嘴里闻到了黑巧克力的味道,怪不得五条悟今晚吃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皱眉,还总是小口小口的用小勺挖。

“计划如此,但硝子那么专心的喝酒,对我也有点爱答不理的,应该不适合吃蛋糕,所以就由我帮你处理了。”

硝子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手够到床头的电灯开关,便顺势关上了房间里的灯,“既然你把原本给我的蛋糕吃掉了,那就用别的东西来补偿我吧,我要生日礼物。”

在黑暗中相拥时,会少去很多顾虑,工作带来的烦恼,直到这时才真正远离了她。那两个一开始总是让她感到嫌弃的问题儿童,在只剩下五条悟以后,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五条悟在她的耳边低声呜咽着,抱怨了一句。

“不必了吧,你我都是不会受伤的人。“

“这么说是不是太高看反转术式了?“

“一般水平而已。”

是爱吗?或者只是单纯的相互安慰,想要在合适的时间给她一句祝福?

虽然大多数时候想不起来有这回事,但是偶尔记得一次,能收到祝福也是很开心的。不管是她对五条悟还是五条悟对她,勉强算是同事,他们以后需要相互照顾的时间,还有很多。

伊地知

雪很大,汽车在路口停留的这段时间,车上已经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伊地知洁高开着车里的空调,整理资料的同时还时不时撇一眼油量表,他庆幸今天出来之前已经给这辆车加满了油。

否则回去的路上,这辆车非常有可能在半路用光油停下。咒灵出现的位置总是令人意想不到,他们预定回去的路线并没有经过任何一个加油站。

五条先生……现在还没回来,真的没关系吗?

伊地知从咒术高专毕业也过去好几个月了,辅助监督的工作他做的很好,而他目前的服务对象,则是他还在高专时便十分敬仰的五条学长。

当然,因为他入学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拥有接近特级的实力,伊地知之前并没有太多见到五条悟的机会。

要是自己年龄大一点,可以和五条前辈一个年级就好了……他曾经因此惋惜过。但是毕业之后成功成为了五条悟最常合作的辅助监督,伊地知觉得现在这个结果也不差。

只是成为和五条前辈合作的辅助监督,从学校里的前后辈关系变成实际意义上的同事以后,伊地知才发现,过去他想象中的五条悟,和实际上的五条悟不太一样。

各种意义上的不太一样。

“伊地知,明天要用的资料如果到时候还没整理好的话——”

“已经准备好了!”和想象中一样令人敬畏,但和想象中不同的是,五条悟意外的很……任性?

是他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缘故吗?五条悟和他合作的时候,总是会用命令的语气提出过分的要求,有时候还附带两句威胁。

当然虽然是过分的要求,但是努力一下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所以伊地知也并不会抱怨,相比亲自上阵拔除咒灵,这本来就是他擅长的事情。

一开始进入咒术高专的时候,大家都是以成为咒术师为目标的,但是实际上,每个人的未来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和之前的预期产生一些偏差。伊地知也曾为了成为咒术师而努力,不过在上了两年学以后,发现辅助监督似乎更适合自己,他便转变了方向。其实努努力,现在的他也可以一个人处理一些低级咒灵,但作为辅助监督的他,可以通过和他人的合作,去做到一些原本自己做不到,原本一个人的时候做不到的事。

五条悟虽然是毫无疑问的最强咒术师,但也需要咒灵出现在他面前,他才能下手拔除咒灵,而伊地知需要做的,就是从千头万绪的线索和各处上报的异常中寻找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将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咒灵寻找出来,让那些怪物出现在五条悟面前。

接下来要用的材料也全部整理完毕了,五条先生却还是没有一点回来的迹象……要不要下车去找一找?伊地知望了一眼窗外,他一直开着车子前面的远光灯,但是除了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以外,别的地方还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

有无下限的五条先生,在想在这样的风雪中前进也不容易……让他下车撑着伞往前方那片废旧建筑物的方向去,可别五条悟没找到,他自己迷路在里面了。可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电话也打不通……就在伊地知思考着要不要下车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五条悟拉开小轿车门,在车子的后排坐了下来。

“任务完成了?没有遇到其它意外吧?”借着后视镜小心的打量了一下五条悟,确认对方身上看上去没有任何伤痕,车里也没有因为五条悟的归来多出血的味道,基本确认安全了,伊地知才出声询问。

明明已经确认过安全了,但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总要再问一遍,亲口听五条悟回答他才安心。

“没有遇到其它意外,只是里面太黑了,雪也下得很大,迷路了一会才找到你的位置。”五条悟在后座上坐下,拉开车门时窜进车里的冷风,吹得伊地知不由得抖了抖。伊地知没有问五条悟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如果确实是迷路了,那么不接电话也情有可原。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任性的五条先生,迷路了于是固执地不愿在这个雪夜向车上的他求助,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

“那我们回去了。”伊地知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真是个寒冷的冬天,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严寒之下,咒灵的活动还会这么活跃。

附近是一片废弃的城区,虽然废弃,那些未被拆除的大楼却给流浪汉之类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自然,在这些被社会抛弃的,心怀怨恨的人的徘徊下,咒灵也渐渐的在这种地方聚集。

而在此处的人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咒灵会下意识的隐藏自己,他们并没有对咒灵产生威胁,自然也没有必要被吞噬,伊地知和五条悟是在别处得到线索,才艰难地循着各种痕迹找到这里来的。

自然,因为是已经被废弃的地方,离开的时候,除了汽车行驶的声音以外,只有风声和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开了一会儿车,伊地知就感到五条悟按着他的肩膀,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他的目标不是伊地知,而是车子上的车载音响,拨弄了几下以后,一首平缓的钢琴曲在五条悟的选择下响起。

一开始开车载五条悟的时候,伊地知还喜欢放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时不时被感到烦躁停不下的五条悟切掉换成广播电台。后来五条悟把车上伊地知喜欢的碟子抖换成了他喜欢的,就再也没切过歌了。

伊地知其实也挺喜欢五条悟选择的那些歌,只是换过碟以后,只要让他来放,他都会因为不知道该听哪首难以抉择而作罢,所以之后都是五条悟来打开音响播放,轮到伊地知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无聊,也只会听一听附近的交通广播。

可能他的爱好,在不知不觉间也被敬爱的前辈影响了吧?一个人开车送材料的少数时间,伊地知曾经这么想过。

“今天回去以后,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可以休息了。这一波咒灵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就算有威胁,也很难在短时间里将他们找出来。”开车的时候,如果路况没有什么需要关注的,伊地知会借着后视镜,在不让五条悟发现的情况下悄悄查看五条悟的状态。

穿着正装回到车上以后,五条悟有时会在后座解开领带,敞开上衣,累的时候,会把腿翘上另一个座位,在后座横躺下来。如果五条悟躺下了,伊地知开车的时候,也会注意开得平稳一点。

五条悟有时也会发现伊地知正用后视镜看他,会对着镜子摆出一个鬼脸。明明已经过了觉得这种行为好笑的年龄,但看到五条悟这样的时候,伊地知还是会忍不住笑一笑,连长时间开车的劳累,似乎都消失了一些。

您需要的资料,我在车上已经整理好了,之后的任务报告,您也可以先和我说一下要点,让我来帮您写个大致的提纲……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伊地知才想到在五条悟回来之前,他已经把解下来要用的资料整理好了。

要不现在拿给五条悟看一看?

伊地知庆幸他说话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坐在后座的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躺在座位上睡着了,就算有反转术式辅助,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还是太多,就算是五条悟,也累的在车上睡着了。

于是伊地知继续看着前方的地面,听着车里舒缓的钢琴声,稍稍降低了车速。

回去饿时候,五条悟总是会在车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醒来,不管伊地知停车时的动作多轻。他想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让五条悟再多睡一会,多休息一段时间。

虽然说着可以休息了,但谁知道明天天亮了以后,会发生什么新事件?

送五条悟到家以后,伊地知停车,从前门下车以后,五条悟果然也和预想的一样醒了过来,啪的一声关上了后座的门以后,就猛的扑到了伊地知的肩上。锁好车,扶着五条悟往家门的方向走去,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风也没有再刮,伊地知听着他肩上五条悟的喘息声,知道这是又要他扶着五条悟送他到床上去。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他们两人歪歪扭扭的脚印。

这是辅助监督该做的吗?有时候来不及回去,也会在五条悟这里留宿的伊地知问过自己。既然对方是五条悟,那么便没什么不合理的了。他会完成五条悟给他的任何要求,并将之视作理所应当做到的事。

扶着五条悟去卫生间,两个人一起胡乱清洗了一下自己,伊地知毫不意外的被五条悟最后拖上了床。

留下来休息更有效率,但这间住所并不止有一张床,五条悟这么做的理由,伊地知当然不会过问。睡着的五条悟很安静,比平常的时候更好相处一点。在确认五条悟已经完全沉浸在梦中以后,伊地知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回复了几个必须回复的消息,才终于可以安心休息。

原本他一有时间就该这么做的,可是从五条悟回来开车到停车扶着五条悟进门最后直到刚才,他都没有一点拿出手机看一眼的时间。也就是这时,伊地知才发现,今天其实是个有点特别的日子,只不过之前全心工作的五条悟和他,谁都没有注意到。

生日快乐,五条先生。伊地知在无声念到,手机屏幕的灯光暗下去,房间里重归黑暗。

也许此刻窗外已经有淡淡的晨光亮起,但他有仔细的拉好窗帘。希望接下来的时间,在他和五条悟睡醒之前,都不要有任何电话打进来打扰他们,这一天值得一个劳累之后的好梦。

七海建人

离开咒术界以后的生活按部就班,符合预期,甚至赚到了比他之前以为的多的多的钱。如果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术式,无法看见咒灵,那么他这一辈子应该能过得轻松很多。

但他总是看得见的,于是为了他现在的生活,想要做到视而不见,并没有七海建人一开始以为的容易。他的工作能力比他预计的厉害很多,在普通人的社会也混得可以算是出人头地,但七海总是不能完全放下关于咒术的一切。

既然作为普通人,他可以做得这么好……如果回去成为咒术师,应该也不至于像过去他以为的那么无能为力吧?但是现在的生活,确实各方面都很符合他对于未来的期待,于是一时间也没什么从现在的工作辞职,回到咒术界的理由。

比如现在,年末了,他今年的年假却还剩下不少,被公司要求必须把假期用掉以后,七海建人想了想,选择了最平常也是最有效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收拾收拾行李出去度假。

“五条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度假当然应该是愉悦的,自由的,远离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享受工作日里不会有的轻松,前提是,如果五条悟没有出现在他旁边。

七海建人刚看见五条悟的时候,还摘下自己的眼镜看着他确认了一下,五条悟生怕他认不出自己,也在酒店的大厅中间摘下了自己的眼罩,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引起了所有在场女性的惊呼,让七海建人拖着五条悟离开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黏在自己背后的犹如实质的视线。

“来找你玩的。现在七海海不是在放假吗?正好我也是。”无人的走廊,五条悟朝着七海建人露出一个天真爽朗的笑容,“绝对没有查过你的休假行程,调查过你现在工作的保险公司!只是巧合罢了!”

俯身,向前迈步,七海建人抽出自己的武器前劈,毫不意外的打在了五条悟的无下限上,咒力的碰撞带起了一阵无形的风,以他们为中心,向走廊的两边席卷而去。

“所以说,我真的是来休假的!”五条悟在七海冷静下来以后,还特意掏出自己的假期申请给他看,“七海已经来这里一个星期了吧?接下来的半个月也都准备在这里渡过,已经完全熟悉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的七海,可以带着我在宝贵的三天假期里好好玩一玩吗?”

也就三天而已,三天之后五条悟就走了,去掉这三天,他依旧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年假。带着这种想法,七海建人同意了五条悟的要求。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拖着行李跟他走进了同一间客房。

“七海海一个人睡原本给双人的大床,不觉得寂寞吗?”进屋以后就丢开行李跳上床打滚的五条大白猫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在七海面前张扬着,等七海夸奖他善解人意。

“你和前台说过吗?”

“还没。之前想着要给娜娜明一个惊喜,结果忘记订房了。”这一两个月算是附近景点的旺季,不提前订根本没有空房可住。七海建人长叹一声,打电话给前台,告知对方自己的房间,最近几天有一个朋友同住。

“我可以给你记录了附近所有甜品店的美食地图。”拿到之后快点从我身边消失。七海建人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五条悟紧紧粘着他,让他没有一点甩开五条悟独自度假的机会,“七海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附近的当地美食总有机会吃到的,才不需要特意为此去找、”

“我去泡温泉你也跟着去?”

“去。”

换衣服的时候七海朝五条悟那边看了两眼,咒术师的生活并没有给这位最强的身上增添伤痕,反倒是他自己,在普通人的日常中疏于锻炼,和五条悟相比,身上已经有了少许赘肉。

“七海海的小肚子——再这样下去,以后会变成肥嘟嘟的油腻大叔吗?”玩了半天小鸭子的五条悟从背后接近七海,一把抱住了他,揪起七海肚子上的软肉乱捏,随后被七海把头往水里按,将两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了才罢休。

去岸边拿温泉馒头的时候,被五条悟玩腻了丢到一边的小黄鸭随着水流漂到七海面前按,七海拿起来捏了一下,很响的一声。偶尔听一下还是有意思的,但是一直捏真的很吵……玩这个玩得那么开心,果然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

之后的时间七海带着五条悟打车去了附近的一个风景区。天虽然冷,但河流并没有上冻,他们游山的时候,还看到水边有几个垂钓的爱好者。

“七海海转行当导游一定也很不错吧!以后不想卖保险了,不考虑像今天这样带我四处游玩吗?”五条悟扶着栏杆看下面的河流上他和七海的倒影,“被你带着玩超开心的!”

但是我很累,我一点都不想给你做导游,别忘了,这是我的年假……七海建人的手搭在五条悟的肩上,思考着反正五条悟有无下限,把他从桥上推下去和冷水亲密接触一下,应该不算一个过分的玩笑。

晚上的时候七海没有带五条悟回酒店吃饭,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当地人开的小饭馆。地方小但是东西不错,后厨鸡鸭鹅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七海建人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五条悟,对方的眼神四处漂移,一会看看天花板一会看看窗外,就是不看他。

“刚刚你去哪了?”

“在附近随便转转。”

“是和咒灵有关的事件吗?你来这个地方,其实是有任务在身?”

“唔……七海现在已经不是咒术师了吧?虽然还是可以看见。”见七海拿出武器拍在桌子上,显然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他就要武力解决,五条悟只好正视七海,“我觉得那些事情不该来打扰现在的你。在我从你面前消失的时候,七海就当是我一个人出去玩了吧?”

也是,这确实是他想要远离的……完全不想被卷入其中的麻烦。没有后勤提供的情报支持,来到这里的七海只觉得有一点点异常,但并没有心情也没有条件深究,五条悟已经这么和他说了,他当然更加没有理由追问下去。

但不知为什么,在五条悟面前,他反倒有点想捡起自己作为咒术师的身份了。

交给悟一个人去做就可以了……现在他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交出去了,抽身从咒术界离开,现在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五条悟果然和他所说的一样消失了半天,回来的时候,七海建人没有问他去哪儿了。只是继续履行好一个导游的职责,带五条悟游玩附近好玩的地方。

第三天下起了雪。原本今天就可以送走五条悟,七海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问问五条悟要不要等雪停了再走。

“娜娜明——要不要去打雪仗?”五条悟起得比他晚一些,明明昨天还是早睡着的那个,“好长时间没有和人玩过雪了。我记得你的那个术式,可以打别人打得特别准……”

“玩得那么疯小心感冒。”

“才不会。陪我玩嘛——”五条悟扑到七海背后,把七海压在窗边的栏杆上,“陪我玩陪我玩——”

“别晃了,酒店的栏杆要被你晃断了。”

最后还是陪五条悟玩了。一身融化了的雪水的七海回房间洗热水澡换衣服,而有无下限保护的五条悟完全不需要这么做,在卧室里听着外面五条悟的笑声,七海怀疑是他回来时在前台点的黄油土豆小零食送到了。

“在看回去的飞机?现在下雪了,最近的航班都延期了吧。”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七海看到五条悟在查机场的信息,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一排的停飞字样。

“飞机完全没有了……火车还有,但不是很想坐车。”装着黄油土豆的纸盒有两个,一盒已经空了,另一盒也不是满的,应该是五条悟吃完自己的那份,在他出来之前,又忍不住吃了他的那份几口。

“要多留下来一天吗?说不定雪很快就停了。”说完以后,七海才发现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原本他只是想想,并不是真的想要五条悟多留下一会的。

“是七海海的请求,那我就在这里多待一天好了。”五条悟丢开手机,在床上缓缓翻身。看着放松下来的慵懒大白猫,七海建人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那碗黄油土豆。

“我想起来一件事。”吃完零食,七海拉开房间一侧的窗帘。窗外的风雪映入眼帘,屋里空调的暖风似乎也平添了一分寒意。

“你房卡今天忘记续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吗?哦,确实。”五条悟和七海一起眺望窗外的雪景,“大多数时候,大多数地方,每年的这天都会下雪。”

“因为这里是日本北部。如果往南去,就算是现在,天气依然会是十分暖和的。”

“七海没有想过去一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度假吗?”

“太远了。”远一点也没关系,咒术界的事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但直到五条悟问他,七海建人才意识到,就算现在,他还是下意识的不会离开东京太远。

为什么还是会在意?

是因为如果走得太远……某人想找他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了吗?

五条悟在七海离开咒术界以后,也和七海见过几次,但并没有任何劝七海回来的意思,似乎只是在维持两人之间一般朋友的关系。直到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七海才意识到,一个特级咒术师怎么可能只为了这个理由时不时来联系他,但五条悟确实不曾提及任何让七海回去的建议,所以七海也就这么继续维持着这段关系,谁都不先一步说破。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咒术师是过去,而五条悟,便是连接着他的现在和过去的那根线。

“既然七海海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有没有什么礼物送我?”

“没有。别忘了你住在这里的房费还是我付的。”现在是两个空盒子了。吃完剩下的黄油土豆,七海被五条悟拉倒在床上,“我这里没什么可以送出去的礼物,附近经典的纪念品,你自己也买了不少。”

“今天如果不是娜娜明提醒我,我都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日子。你在这里,不就是个最棒的礼物吗。”

“悟,说话之前好好考虑一下。”七海感觉他围在腰间的浴巾有点松了。

“当然是有好好考虑过的。”

傍晚时分,除了一碗黄油土豆以外一点午饭都没吃,累坏了的大白猫卧在床头哼哼着,七海靠在他旁边,决心以后再工作之余,锻炼的事情也不能落下了。还好就算是现在的他,应该也给了不知足的猫猫一份足够让他满意的生日礼物。

“啊,对了,我这次特意来找七海,本来不是要……”休息的差不多了,五条悟忽然想起了什么,巴拉着七海的腰,把他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熟练的拉过七海的右手拿他的指纹解锁。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该联系的人都已经告知过了,在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时候,我想到了你。”看着五条悟抱着他的手机随意倒腾着,七海也懒得管,手机里重要的内容他都有备份,就算被五条悟格式化了也没关系。

不过最后并没有什么坏事发生,五条悟只是给他的手机联系人里换上了一个新号码。

“虽然现在看来可能不一定会用得上……娜娜明,以后要是想找我,用这个号码。”

确实,现在还没有回去的想法……但一定会用上的,这个号码。在他找到回到咒术界的理由的那天。

庵歌姬

虽然学校的时间表一般是固定的,但在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比如这一年,因为实际上的咒灵活动频率的变化,一年一度的交流会比往常开展的事件延迟了许多,以至于比完以后,就该是期末考试的时候了。

最强的学生并不意味着也是最强,咒术师的实力有九成被天赋决定,所以虽然五条悟是东京校的老师,现在的交流会,东京校和京都校每次都是相互有输有赢。

“你们可要加油啊,老师之前还没毕业的时候,每次交流会可都是东京校的主场。”他这个特级能参赛的那两年,确实没有其它学生的表现机会。当然,该说的场面话每年还是要说一下的,难得有一个合情合理谈及当年的机会。

作为老师,庵歌姬是很喜欢并且期待一年一度的交流会的到来的。

虽然作为一个咒术师,她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打得过五条悟了,但是她的学生,还是可以和五条悟的学生战个有来有回的。

让自己的学生胜过五条悟的学生,这是身为老师的胜利。

一开始知道五条悟选择了合同相同的职业时,庵歌姬还有些惊讶。不过,五条悟不愧为最强的名号,就算是老师,也很快上手做得有模有样。他和庵歌姬自己比较守规矩的教学风格完全不同,最初几年交流会开展的时候,也同样是他们之间不同的教育理念相互碰撞的时候。

不过最近比如这次交流会,她和五条悟倒是没有在这方面再产生争执了。

如果说学生有适合某个学生的教学方法,那么老师也是一样的。与其想着说服对方,不如尝试着去理解。

不过话虽如此,交流会的战场上,还是要认真争取胜利的。今年的东京校也没有厉害的新人入学,所以又一次,是她带领着的京都校赢了。和学生们说的时候,当然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最重要的是展示自己的实力的那番说辞,但在看到五条悟藏起那副稍稍有点失落的样子安慰自己的学生时,庵歌姬没法不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五条悟,你也有今天。

愉悦之余,当然会忍不住做一些多余的事情顺便炫耀一番。按理说庵歌姬如无必要,是绝对不会主动出现在五条悟面前的,但是这次,看在学生们的份上,她认为可以小小的例外一下。

反正就算不提到交流会,她也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让五条悟无法拒绝她的好意的借口。

交流会结束以后,另一个学校的学生通常不会着急回去。这天下午,学生们在操场上玩闹着,五条悟在操场边缘的看台上坐着,听着庵歌姬的脚步声接近,原以为她在经过自己以后会就这么远离,想不到这个脚步声,这次居然就这么在他的背后停了下来。

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了?侧身往庵歌姬的方向看去,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其它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要来和他一起看学生们玩闹吗?过去这种时候,庵歌姬都是能离他多远有多远的,怎么今天……

“这个给你。”五条悟手心一沉,被庵歌姬放上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全新的笔记本。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是空白的,看来歌姬原本应该在纸条上写点什么,唯独这个盒子她没有写。

“那我收下了。”

“不说一声谢谢吗?”

“说不定里面是什么整蛊玩具呢?我得打开确认一下。”

“五条悟,不要因为你自己是那种人,就把别人想象的和你一样无耻。”庵歌姬看着五条悟开盒确认,不知怎么的,觉得胸口憋了口气,默念了三遍我们是冠军才缓过来。

不能被他气到,明明今天自己是特意来炫耀的。

“这是?为什么是笔记本?你什么时候特意准备的?”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五条悟拿起本子翻了翻,里面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每页印着线条的本子。

“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原本是我准备奖励给学生的!买多了一份而已!”

“那我拿去送给东京校这一次的第一名了?虽然没有得到最后的胜利,但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啊,他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等一下……你敢把我送你的东西转送给别人?五条悟!”

“哈哈,开玩笑的。”五条悟把盒子里那张空白的纸条递给庵歌姬,“都已经决定给我了,那么为什么送给我这个,好歹也写一下啊?”

“都已经送出去了,你要是想记一下今天为什么会收到别人的礼物,自己拿笔写上。”

“既然不愿意写,那么说给我听一听?”五条悟不依不饶的拉住歌姬的胳膊不让她离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说一句‘祝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十八岁生日快乐’很难吗?”

“等等,你刚才说几岁?”庵歌姬再次被这个白发男人的无耻震惊了。

“我永远都是十八岁,有问题吗?”五条悟将歌姬送他的本子背在身后,“对于这样的我,歌姬前辈……不要那么凶啊,欺负后辈很有意思?”

“你——”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叫她前辈了?平时这张嘴怎么从来不会好好说话?这个前辈出现在这里……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嘲讽吧!

从五条悟拿到生日礼物后询问她开始,一切都变得奇怪了……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啊!庵歌姬想不通为什么,只知道主动来找五条悟,无论如何是个错误的决定。

一前一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操场附近,两边高专的学生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庵歌姬追逐着五条悟,从操场那边的看台上离开,朝着京都咒术高专的教师宿舍方向去了。已经大概了解到这两个老师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相处方式,像是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此刻的同学们最后只是相视一笑,便不再关注那边的动静。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最近几年来每次两校交流会的固定节目了。每次都会用各种借口各种理由惹庵歌姬老师上火的五条悟老师,最后总是会好好负责的。

秤金次

在咒术高专的生活,完全算得上是一团糟。如果没有五条悟在,秤金次感觉自己入学最多三个月,就该退学离开了。

当然,就算五条悟在,也只不过是稍稍延长了这个时间而已。

不过虽然有准备离开,等到这一年的交流会结束的时候,秤才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他的术式很特别,用起来的时候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逃课,之前他因为某些事情错过了,离开咒术高专的时候,他想至少要得到一次胜利才好。

同学很好,老师很好,校长也不错……但只要那些讨厌的家伙在,他就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五条老师为什么就能够忍耐得了?直到准备停学了,秤金次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原本是退学的,在五条悟的活动下变成了停学,学籍还丢在咒术高专的档案室里,也许某一天他想回来了,他就可以回来。

但秤金次他想他不会回来的,五条悟要做什么他也模模糊糊猜得到,那和他想要做的事相去甚远。虽然确实比较合得来,但总归只是老师和学生而已,学生是会毕业的,老师总有一天要和学生分开。

不过没离开的时候,多和五条悟打两架也是不错的。

热情,是很重要的,没有热情的人和死掉了没什么区别。刚见到五条悟的那会,秤金次并不了解他,大概是因为五条悟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有所保留。彼时他虽然刚上咒术高专,但觉醒自己的术式也有了一段时间了,不管是有意的冲突还是无意的过错,都导向了一样的结果。

然后他成功的将五条悟打出了认真的一面,也从差点因此成了咒术高专第一个因为老师的失误被送走的学生。还好五条悟收手够快,家入硝子也来得及时。虽然算是出了个大问题,但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也不是问题了。

“来玩个小游戏吗?”

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五条悟来找他的时候,却还是和往常一样,秤金次稍稍提过一句,就被五条悟吐槽“只是离开了又不是死了,想要再见那还不容易”压了回去,连离别时的那一点点悲伤也连带着被掐灭了。

秤好赌,但是不常和五条悟赌,一方面是五条悟就算输了也输不掉什么,另一方面,五条悟是那种抛起一个硬币就知道它会哪一面朝上落下的人,所以五条悟知道他擅长这方面以后虽然常来找他玩,但他们之间并没有玩过那种有着很大赌注的赌局。被拿去押注通常是五条悟的一根棒棒糖,或者秤金次的半天时间,秤输了的话,会被五条悟拉去办公室帮忙写报告。

“好啊,不过这一次,因为之后就要走了,我想和五条老师赌点不一样的。”接过五条悟抛过来的硬币,秤提议道,“如果我赢了,在告诉老师我要什么。”

“听上去有点危险啊。如果秤赢了以后,和我提一些很难办到的要求怎么办?”五条悟露出那种感到烦恼的表情,秤对这个表情映像很深,第一次被五条悟拉去做苦力写报告甚至帮他改作业的时候,他就是被这张脸上可怜兮兮的眼神骗过去的。

“不会是什么难事的。只是因为那件事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想交给运势来决定,看看有没有那样的机会。”秤在五条悟面前摊开手心,“正面,还是反面?”

让五条悟来选,那么就是他来抛。

“那就……正面吧?不过这很少见啊秤,一直以为只要有热情什么都可以做到的你,是什么事情居然要交给运气来决定?”五条悟很快做出选择,“可以啦,快点抛吧。”

当然不是什么事情是只要有热情就能做到的,失败的破灭的阴影就在他的背后。秤金次抛起硬币,在落下的时候双手接住,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心相合,答案就在他的手中,但揭开之前,硬币上的纹路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命运似乎并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就在秤金次准备掀开掌心的时候,五条悟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原本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被五条悟握着旋转了半圈以后,就反了过来。

连带着他手心里的答案也一并反转了。

是我赢了。在打开手心以前,秤金次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老师也知道……”

“因为秤要走了啊,所以不想让你以后觉得遗憾。”五条悟看着秤金次手里反面朝上的硬币,无所谓的摇摇头,“而且平时让你来帮了我那么多忙,偶尔满足你一次,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么老师为什么会在今天来找我?”

“本来想找你打雪仗的,可是今天没下雪。”

很难说他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想法的,也许是入学时差点被打死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和五条悟赌博的时候,因为赌他换过很多个女朋友,目前正处于空白期,既然是空白期,一些平日里被埋没的想法也慢慢浮上了水面。

虽然五条老师并不是女人……但是摘下眼罩的那张脸,毫不夸张的说,比一般的女人还要美丽不少。

“过去一年里,我是五条老师最在意的学生吧?”

“是给我找麻烦最多的学生。”

“那么由我陪着您结束这过去的一年,也算是个不错的生日了。”

五条老师,生日快乐。

以秤的性格,当然也并不想直接将这句话说给五条悟听,只是越发卖力的享用五条悟对他的宽容,室内的光线慢慢暗下来,黄昏的时候,窗外飘起雪花。

大雪这一天,总是要下雪了,才不算辜负这一时节。

夜蛾正道

“校长,有什么事找我?“

五条悟推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和往常一样不敲门,夜蛾正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果然又迟到了两分钟。

工作以后,让五条悟准点到真是太难了,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明明做学生的时候还勉强记得守时两个字怎么写为什么越大还越往回去了?

“我在想,熊猫也到了可以去咒术高专上学的时候了……但是还不太确定,所以让你来看看——放下它。“夜蛾正道注意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开始托着熊猫的胳膊和它玩举高高了,全然不顾现在的熊猫已经不是年幼时的那个小可爱的事实。差一点就要撞到天花板了……找五条悟来帮忙确认,真的没问题吗?

“你之前不也是老师?自己判断一下学生有没有到该入学的时间很难吗?现在都得找我帮忙,校长的位置坐久了,终于堕落了?“

“认真点。就是因为熊猫是我的造物,我才没法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待它。我怕我自己的判断会出差错。”

“真是溺爱啊。”不能举高高,五条悟转而扶着熊猫的肩膀,把自己脸埋在熊猫后背的毛毛里,“那我……就……顺便帮你看看……好了……”

就算知道现在的熊猫,是五条悟随手一击也破坏不了的强韧,看着五条悟在自己面前那么放肆的享受毛绒绒带来的快乐时夜蛾正道,再一次反思自己叫五条悟过来的决定是否正确。

成为同事以后,准确的说,是成为上下级以后,五条悟带给夜蛾正道的麻烦一点不比高专时期少。东京咒术高专在他的管理下有多井井有条,和五条悟有关的那部分就有多混乱不堪。

看着面前一口答应以后毫不掩饰地在办公室和熊猫一起玩闹的五条悟,夜蛾正道拿起手里的文件,换了一个地方办公,把房间留给了五条悟。

有些问题儿童会长大,有些问题儿童会长歪,而在夜蛾正道的眼中,五条悟的情况是,根本没什么长进。

实力变强了怎么样,应付高层的手段变得熟练了又怎么样,在他眼里,五条悟还是高专刚入学的那个,天真但又心高气傲的少年。

做了校长以后,他确实有点忘记老师对于学生应当是什么感觉了。如何教导一个人,如何看着他成长然后送他离开,五条悟那一届是他带的最后的学生,之后夜蛾正道当上校长遇到了不少事,办公室里也多出了一只可爱的熊猫,经历了种种变化,现在的他,早就找不回过去的那种心态了。

不过,就算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五条悟这个老师也做得不错,最多稍微少了一点边界感。

第一次在他这里看到熊猫的时候,五条悟直接把咒骸拿起来当普通玩具玩了,还是一只小熊猫的熊猫被忽如其来的举高高吓得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真正的玩具,直到夜蛾正道过来拯救他,才终于恢复了活力。

五条悟不是没和他去过那个藏着许多咒骸的森林,他不讨厌他的创造物,对咒骸们也很温柔,但夜蛾正道知道,他不需要也不在意这些,会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是他心爱的东西。

这时五条悟身上已经不再是学生的那一面才会强烈的出现在夜蛾面前,可以坦然接受失去是咒术师的一项重要的品质,他不具备,很多人都不具备,但五条悟有。

“今天天晚了。我不想回去了,夜蛾校长给我个地方休息吧?”还顺便蹭了顿饭。夜蛾正道这里并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五条悟最后是和熊猫一起的,早上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两个家伙都从床上滚到了地上,五条悟的手还环在熊猫的腰上把他搂在怀里,确认摔下来的时候应该没有摔着熊猫,夜蛾原谅了五条悟那见不得人的睡相。

之后五条悟如果有需要,偶尔也会来寻求他的帮助。

刻意的疏远,不主动来依靠他,夜蛾正道有这样的感觉。五条悟确实很强,但他觉得这不该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他们相处的时间比绝大多数人久,对方是完全可靠的,他们都知道这一点。

但如果解释为五条悟是怕他牵扯太多遇上什么危险,又会觉得是被看轻了。

只有很少的一两次,在夜蛾记忆中只有一两次,深夜的时间,短暂的露出脆弱一面的五条悟。那些无法被拯救的人,大概就是对最强的诅咒。这种时候,他可以给他安慰,大概是他成为五条悟的老师的现在,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了。

除此以外,五条悟和他不会有更多的亲近,失去过的人才更知道要如何保留合适的距离,虽然他是离婚,五条悟是和挚友分别,但本质上应该没什么区别。

有一年生日的时候,五条悟开玩笑般的让夜蛾把熊猫送给他做生日礼物,夜蛾当然是不愿意的,但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糖的熊猫被五条悟三言两语哄了哄,居然真的摇摇晃晃的跟他走了。

当然,没过几天就送了回来。

当时的熊猫其实和小孩子差不多,完全不是五条悟能应付得了的。

但就算拐骗失败被揍了一遍,日后五条悟来夜蛾办公室的时候,依旧丝毫不会掩饰他对大团的毛茸茸的喜爱。

以后熊猫也会成为五条悟的学生……他在意的孩子当然要在东京高专上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回到办公室的夜蛾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传承。

“怎么样?”

“再过两年吧。让咒骸的核心更稳定以后,再来学校接受锻炼。”五条悟还挂在熊猫身上,感觉到夜蛾正道黏在他后背的视线也不放手,“我有认真检查过了!现在是在休息娱乐。”

“你该回去工作了。作为老师,总是让学生改作业算什么事。”

恋恋不舍的放开熊猫,五条悟朝夜蛾点点头算是道别,朝门口走去。听见脚步声远去了,夜蛾正道才深深叹了口气,招呼熊猫到自己身边来,帮他把被五条悟弄的快要打结的毛发理顺。

“以后,五条先生会成为我的老师吗。”熊猫问道,“老师真的是这样的吗?”

“是的。到时候你要好好听他话,做个好学生。至于他做老师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以后你会知道的。”

伏黑惠

小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从禅院家带走的那个人,应该算是他的恩人,但是伏黑惠总是很难正视那份恩情。

那个人不像是大人,不像是坏人,不像是老师,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力里总是泛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轻蔑,从一个他需要仰望的高处看着这个世界。

所以明知道他是可以依靠的人,出于小孩子的直觉,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伏黑惠还是更愿意去找姐姐。所以就算姐姐看不见咒灵,无法和她分享那份对于咒术师来说独有的心情,他也选择了沉默,而不会在五条悟面前提及一个字。

津美纪对五条悟很友善,她对多数人都是那么善意的,只是对自己会稍微严厉一点。伏黑惠很满意他现在的生活,和津美纪一个学校,正常的念书考试顺便惩戒一下不安分的不良少年,如果没有五条悟出现,他完全不会想起自己和高专之间的那份合约。

即使他现在每个月都还会从中拿到一笔生活辅助金。

“惠,之后就要来高专上学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遇到问题可以问问我哦。当年我去高专上学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纯属脑子一热就跑过去了,结果刚开始的那段时间超级混乱的。现在这里有一个可以给你提供参考的前辈,你可要好好利用一下。”

“我可从来没说过会遵守小时候和你的约定。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大不了初中毕业以后在便利店打工,把这些年用掉的高专的辅助金还给你。”

“唉?可是惠,你是十影术式的继承人唉,当时把你从禅院家抢过来,我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你这么强,不来做咒术师不是很可惜吗?”

“五条先生已经是最强了,不需要我也可以的。”

“我还指望着你长大了,可以给我分担一下呢……才像养了一个儿子一样认真抚养你……”说理不行就开始演了,这种假哭他在学校附近的小混混脸上见过很多次。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表演,配合着抽出手帕给他擦脸,“虽然和那个男人比起来,你算是很负责了,五条先生,至少每半年会出现在我面前一次……但我只有一个父亲。”

“养父子也不行吗?”

“五条先生,就算你自称我儿子,我也不会愿意听你的去上咒术高专的。”

所以软的不行,就只有来硬的了。被五条悟强行带走观摩他任务,提前开始体验咒术师生活的伏黑惠想。五条悟丝毫不怕他叛逆的作死从高空跳下去,把他丢在房顶上就飞起来去和半空中的咒灵战斗了。伏黑惠看着周围黑色的帐,体会身边那种不同以往的咒力波动,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要稍稍快一点,可能他身上的咒术师血统被眼前这场激烈的战斗唤起了。

后来伏黑惠才知道,以五条悟的实力,一个指头就能解决那天他看见的咒灵,他之所以觉得那场战斗打得激烈,完全是因为五条悟在给咒灵放水。

不过就算后来知道那是演出来的,伏黑惠也不得不承认,那场战斗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映像。

“不觉得很有趣吗?下次你要不要也来试一下?既然已经能召唤玉犬,基本的术式运用你是懂得的吧?”又一天被五条悟半强迫着体验咒术师的生活,回去的路上,五条悟这么问他。

“还好吧。但是这个时候津美纪已经在家等我们回去了,晚饭应该也做好了,请五条先生专心开车,前面应该转弯的。”

“我知道。惠,不要老是在我面前无视我的问题啊。”

“五条先生要做什么我很明白。但是要去做咒术师,我既不想瞒着姐姐,也不想要姐姐担心。”伏黑惠看着前面的信号灯从红变绿,“所以我还是不做咒术师最好,五条先生。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选。”

“唉……怎么和家人交代,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惠和一般人不一样,其他人就算知道有危险,也只是主夫自己的家人不要接近咒灵罢了。是因为惠想保护的人只有津美纪一个吗?”

“也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我只想保护我愿意保护的人。”

那天回去以后,五条悟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伏黑惠以为对方放弃让自己成为咒术师的努力了。

接近学期末,本该是认真复习的时候,伏黑惠却发现,五条悟没有通知过他,便擅自给他请了一天假。

“我已经过了该来游乐园的年龄了。”

“惠,是五条先生想来的,我们只是陪他来玩。”津美纪在伏黑惠耳边小声说,“所以……”

好吧,既然姐姐都已经这么说了。

伏黑惠跟着他们两个排队买票,在过山车上尖叫,吃价格很贵但味道一般的彩色棉花糖,头上被带上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蠢的纸质装饰。

等一等,最后一步为什么只有他一个?

听着五条悟和津美纪嘴里熟悉的旋律,看着面前的蛋糕,感觉自己已经身处异世界的伏黑惠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怎么可以用蛋糕砸人呢?还好我开了无下限。”回去以后,在津美纪洗澡的时候,五条悟和伏黑惠抱怨,“就算是开玩笑,浪费食物也是不应该的!”

“是五条先生的主意吧?津美纪不会想到要带我去游乐园的。”

“因为惠总是那副对什么都不为所动的样子,想要让你笑一笑……啊,放开我!”伸手朝五条悟的脸摸过去的时候伏黑惠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张开无下限,反应过来的时候伏黑惠发现,他已经捏着五条悟的脸挤出了一个微笑来。可能是他的动作太粗暴的缘故,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此刻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想要他放手,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就算是好意……五条先生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伏黑惠松开手,往后退开了一点。他平常是不会离五条悟那么近的,可能今天从游乐园回来以后,他有点太累了。

随着伏黑惠的心意,两条玉犬出现在他面前,坐在地上摇着尾巴。伏黑惠摸摸玉犬的头,知道这是咒术师带给他的式神,但他也确实无法拒绝可爱的狗狗。

“虽然没有那么的不想接受,但毫无选择的权力,也让人很不甘心。”

“那惠有没有想过,你无法选择的这份天赋,是别人想要拥有也无法拥有的呢?”五条悟揉了揉自己的脸,缓解伏黑惠刚才的暴行留下的痛感,“咒术师的天赋决定了九成的实力。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靠着仙子的玉犬不再调服新式神,你也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咒术师。”

“可那离你的期待还很远吧?你说过,我的术式和你的一样,是咒术御三家的正统术式。”

“是的。可是你怎么着都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五条先生终于打算放弃了吗?”伏黑惠收回玉犬,“不,您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了……只是还没想好之后该怎么做。“

但五条悟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他只在意姐姐的想法,成为咒术师去拯救更多的人?伏黑惠完全没有这个意愿。

“如果我没有十影术式,没有禅院家的血统。我和姐姐可能被政府帮助而不是高专,可能不会有这样奇怪的父母最后被抛弃。如果那才是现实,我现在过得会轻松很多吧?“

“可是如果那样,伏黑惠就不是伏黑惠了。“

“有区别吗?“

“当然。“伏黑惠往卧室走去,他听到了五条悟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

如果没有我的就好了,反正父亲也不在乎我。这种想法在遇到津美纪以后,伏黑惠就再没有过了,他需要姐姐,姐姐也需要他。虽然艰难,但相互扶持着,他们也磕磕绊绊长大了。

“五条先生,跟着我进我的房间,我是会生气的。“进屋以后,伏黑惠转过身,关上门以后,五条悟便靠在门板上,像是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等待着主人的发落。

“我知道。“他歪着头笑了笑,”但你打不过我,所以没法赶我走。“

“……就像咒术师的天赋一样吗?我不能主动抛弃它,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伏黑惠没有召唤玉犬,他知道五条悟跟过来,不是来找他打架的,”我只能接受它?“

我一点都不重要,就算以后也能成为特级,成为和他同一层次的强者……我还是不够重要。现在没有我,他一个人也做得很好。在五条悟面前的时候,伏黑惠才会忍不住这样想。像是想要逃避,逃避自己的责任,也逃避对方对自己的期待。

“您难道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这份责任吗?“

五条悟当然是自己选的。但伏黑惠还是想这么问他。

五条悟看到伏黑惠笑了,但并不是他之前预计那种,可爱的或者阳光灿烂的傻笑,那是面对津美纪时的伏黑惠,而在他面前,五条悟意识到,伏黑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需要蹲下来才能与之平视交流的小孩子了。

他会成为咒术师的……只是他还没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五条悟由此确信着。

“那些不能选择的礼物,上天给我的,这个世界给我的,父亲给我的……我都已经接受了。那么,既然您希望我开心一点,五条先生……”给我一份我想要的祝福吧。

熟悉的,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伏黑惠想起五条悟和咒灵在战斗时的身姿。

带着一种将会孤身死去也不畏惧的决绝,他轻轻在五条悟耳边说出自己的请求。他远比五条悟以为的懂得更多,也知道这对五条悟来说不算是个过分的要求。

既然其他人可以,那么他也应该可以。

“惠,你知道五条先生去哪了吗?”门外传来津美纪的询问声。

“他刚才有事出去了。”伏黑惠回应道。被伏黑惠拉着一起倒在床上五条悟朝伏黑惠做了个鬼脸,随后就被伏黑惠捂住了嘴。

“你现在才上初中。”

“班里已经有同学结婚了。”

“我和你差十多岁,不在合法年龄范围内……“

“五条先生,您真的想拒绝我,用您的术式就可以了。“

确认伏黑惠是认真的,五条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长长叹了口气,“真是……有点麻烦,惠。如果你还和刚才捏我脸的时候一样粗暴,我可受不了。”

“您只需要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伏黑惠又问了一遍。

“……愿意。”安静了几秒,五条悟终于轻轻给出伏黑惠向他索要的允诺。

御门疆

到了该下雪的时节了。

时间不会流逝的御门疆里,五条悟忽然有这样一种预感。

如果真的和羂索说的一样,等到一千年以后才被放出来,那和杀了他也没什么不同。

被十分阴险的家伙狠狠坑害了一次……

以他的实力,本该无论敌人如何布置,都可以毫不在意的踩上去的,可惜御门疆的存在处于规格之外,出现在面前的死而复生的挚友又太过令人震撼。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他已经用武力斩断了诅咒,但是爱还在,他就逃不出这个陷阱。

事到如今,其实没什么可以后悔的,再来一次就会有所改变吗?因为知道咒术师最终将会孤独的死去,所以在有生之年,他放不下爱。

他的挚友,他的同学,他的学生,离去的人或者活着的人,没有太过在意其中的某一个,此刻回忆起来,许多种不同的温暖在一起,但谁都驱散不了御门疆中的寒意。

谁会来救他?一不小心犯下的错误,想要纠正过来还真是麻烦。

咒术师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职业,连纪念死者的日子都常常被遗忘,何况生日这种完全和诅咒无关的日子。

可是不管是谁,都不该是因为诅咒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出去以后,会有几个人等着他?他的学生们怎么样了?其它人怎么样了?这次错误以后,他们还能回归以往的日常吗?

那个他熟悉的身体中陌生的灵魂,脸上的笑意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挣扎。最强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无法拯救的人,但是只要给他机会,让离开的人得到安宁,让被留下的人还有希望,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相比小时候的他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长进。

等出去了以后,等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想要给每个他还在意这的人一个拥抱。

继续端坐在御门疆沉默的黑暗中,等待着破局之时来临,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五条悟暗暗许下了这一年的愿望。

End

33 个赞

最好的猫猫:crying_cat_face:好喜欢

3 个赞

好细腻鲜活的小悟 对谁都特别特别真诚啊。。这么可爱的小猫就应该永远幸福下去

1 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