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条悟不喜欢用问句回答问题的人。
因为墨镜下好像夜间监控的视野不清不楚，笑不一定是善意，冷漠不一定是讨厌，难过也不会哭，而咒力的控制太过稳定，好像他能把心跳永远控制在一分钟七十次，像根立在地上的针，针尖扎进土里一毫米无论如何也不晃。
所以五条悟读不懂他。
明明是他自己，十年后的他自己。
2
“为什么觉得我累？”
他还在笑嘻嘻的呢。
3
“你把我买的小饼干全吃了。”
笑声在空气里飘散开，“就因为这个？”
多些做人经验的那位说道：五年后就吃不到这家的饼干了，因为那位置的店铺改卖冰淇淋了。
“冰淇淋也挺好？”
“新开的那家不好吃。”他右手摸着下巴回忆。
“那你为什么换成纯黑的眼罩了？”
“我不知道。”
虽然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秒，但六眼还是更胜一筹，就像精准的医疗器械捕捉人的心跳，五条悟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胸腔在那一秒里燃起汹涌的红色海浪，奔腾出蓝色的火焰，虽然只有一秒，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在眼眶里全部集合。
但当这一秒结束，一切回到最初模样，千鸟起飞又落下。
“墨镜相比之下能过滤的内容太少了。即使杂碎的信息量，眼睛看到也吵得不行。”他平静地说道。
五条悟把圆圆的墨镜摘下，眼神掉进看不见的另外一双冰凉凉的眼睛里。
“主要原因才不是这个吧。”
“我九点还要去上课呢，你还要在这待多久？”五条老师没正面回应对方的话。
“是你让我住在这的，怎么每天早上都要问一遍。今天也打算迟到十分钟吗？啊…硝子再过一分钟就……”
4
房门开了。
“笨蛋又睡过头了。”硝子站在五条悟床边，食指弹他的脑门。
然后五条悟醒了，他穿好衣服，关上屋门，打开教室门。
他因为奇怪的梦比上周又多迟到了十分钟。梦里好像有人说会一直等他回来，永远不会走。
好像是个很熟悉的人，一个了解他又喜欢他的人，可梦醒后总记不住是谁——真是太好了。
5
五条悟是去年冬天遇到他的。一只脚刚从温暖的浴室迈出，就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
年轻一点的声音说“你换浴袍了”。
“之前的呢？”
他说喜欢之前的那件。
“那件早停产了。”
五条悟嘴上这么回应着，脑袋里更是高速运转，思考着无数种可能性。面前和他相貌完全一致的这位的嘴上也没闲着，一直嘟囔着被更新迭代换掉的那件有多么好——就和五条悟当初的不情愿一样。
但五条仍旧想着，这是谁？要做什么？怎么进来的？这是什么咒术还是受到咒力影响出现的场面？
而六眼一遍一遍告诉他：这是你，这是你。
这个人确实就是你自己。
然后五条悟就醒了，之后的半个月都因意识到这一切是梦而结束。
如果梦也能存档就好了，他就不用努力到一整个月才能和梦中的自己清醒对话，不至于在现实世界里的某一天想触摸镜中影像，也不至于觉得梦和现实颠倒了。
“你回来啦！”
当“他们”认识三月时，学生时代的五条悟会这么欢迎他，躲在鞋柜、浴室、书架和抽屉里，等门开后第一时间跳出来，蹭他的脖子，咬他的左手无名指，然后他们接吻，记不清是谁先剥了谁的衣服。
有时候会说点诡异和过分的调情话，就像第一次见复制人一样的自己，听到那些话的二十几岁的五条悟从不会生气或激动。
他觉得恐怖。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早就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一直在这里，我哪也不会去。”
梦境里的完美复制品这么说着，在五条悟高潮之后一遍遍说着，之后又抱着他亲，在他耳边说：我爱你、我爱你。
他害怕他知道自己的一切，喜欢的讨厌的，害怕他知道没人注意到的小习惯，在这个人面前什么都藏不住。他紧张地控制着半梦半醒的状态，数着每秒滑动的轨迹、去年和明年的年份。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总觉得温暖的浴缸之上奶油做的天花板在融化是真实，水会跳舞是真实，眼前这个只喜欢他最喜欢他的人是真实，反倒是现实里的再好和最坏才是梦。年龄小些的他也注意到这点了，所以表达越来越顽劣。
“拜托你，不要杀死我。”
他笑着说，然后把几根手指插到更深更脆弱的的地方。
“你这里才像棉花糖融化了一样。”
五条悟气吁吁地推他的手，脸因浴室的热度烧得通红，十几秒嘴里才黏糊糊地挤出一个“不”。
“你这骗子。”
那个十几岁的他靠近，唇经过唇，最后停到他耳边。连呼到五条悟耳边的热气都透着荷尔蒙的兴奋。
“…明明这里最舒服…你最喜欢这里，承认吧。”
说完这句，好学生就会得到一句廉价的嘉奖，被性快感支配的、不清醒的、忍不住泪的“喜欢”。
无人觉得最强的最强的五条老师的状态异常，反正只是每天新增加几分钟睡眠，几分钟迟到。
“五条老师就是这种设定啦。”
忘了这话是谁说的了，哪个孩子来着。
6
可是“爱”跑不过时间。五条悟笑着这么说。
从某天起，他就看不清镜中人像了，就像莫名其妙涨了二百多度近视度数，视野比之前模糊，记忆变了形状。五条悟问他自己的学生时期有没有买过某个品牌的糖，只是根棒棒糖而已，大人说有，可小孩说没有。
于是他们网上搜索，发现五条在正式作为教师后糖果公司才向市面售卖那种糖。
“看吧，你认错人了。你的记忆太理想了。”
这是镜子对五条悟说的最后一句，之后他就消失了。于是五条悟每天都能看到早上七点多的阳光，从不知何处漏掉的心脏缺角折射到空无一物的镜子上，他看到的自己就像幽灵一样透明。他开始想念那个麻烦的孩子气的自己了，想念最初于他相见那刻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可是凭他自己好像很难把他叫出来，似乎得有什么契机才行，他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学生们会发现五条老师不再迟到。上课下课，稀松平常。硝子不再被夜蛾使唤去喊五条起床，她只是和往常一样，睁眼，点烟，烟雾在空气里流动。那天是十月三十一日，一切如从前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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ベール／初音ミク-CHIDORI
d4vd -Romantic Homici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