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一梦

四岁那年,五条悟遇到了他的守护天使。
五条悟的守护天使长得像花一样。白色的花瓣摸起来像鸟的羽毛,又有点像兔子的绒毛,没有花蕊,中心只有一颗亮晶晶的蓝宝石,突兀地嵌在花瓣里。

周围没有大人跟着,于是他直接蹲下来:“你是谁?”
没有回应。
他仔细看,才看到蓝宝石碎裂的纹路。植物的汁液从裂缝里流出来,黏黏糊糊的,光是看着就很难受。

“少爷,到吃饭的时间了——”佣人在五条背后五六米处催促道。
五条悟转身对佣人点了下头,然后又面向那朵可怜的花。

“很痛吧?”
“我马上就回来。”

“我交到朋友了!”
清洗干净、熨烫叠好的高专制服放在床上,五条悟在屋子里兴奋地大叫道。

“…你吃什么醋。”

“你不喜欢他?”五条悟问。
花瓣紧缩是“否”,没有反应则为“是”。这是他们两个这些年用来沟通的约定俗成。
他的守护天使依旧花瓣紧缩。它并不讨厌五条的新朋友。

“…你不想我和他一起玩?”
五条悟看到那些羽毛样的花瓣缓缓地、缓缓地、像是犹豫什么一样地打开。

守护天使之所以被称为守护天使,当然是有道理的。只有五条悟能看得见它。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听它的了,因为这不是自动贩卖机里的牛奶哪个口味更好喝之类的问题。

我有新朋友了!

他的心脏兴奋地在原处飞起来。

不开心的是那朵花,安静看着一切的一切,什么都不能说,像是只能左右摇晃的监控摄像头。五条悟看了它一眼:我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一直都管用,或许更好用的是伸进哪个花瓣和哪个花瓣之间的手,忘了是从何时发现的,只是干净干燥地放进,结果湿漉漉黏糊糊地拿出来。有时候还会不小心弄痛它,还好这次没有。
五条的“家人”、 他的守护天使像是好好晒了个太阳,整个都舒展开,花瓣看起来娇嫩嫩的,花蕊的蓝宝石更闪更蓝,透露出愉悦的氛围。

“开心啦?”
五条悟轻轻地亲它花瓣上的绒毛。

但是它什么也没说,它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五条悟拿起那件相似的上衣,捡起故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涉谷地铁站里长满了奇怪的花,花瓣是动物的毛发,花蕊是尖锐的金属。

“你这么吓唬我也没用。”五条悟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怎么听过守护天使的话,于是他又补充说:“但是没办法,只能我去啦。”

然后像摸小兔子一样地摸只有他自己能看得见的、一墙面一墙面、一朵又一朵手掌大小的花。他看着它们,看着自己的二十几年,他没对它说过我爱你,但它会知道的,在某个冰冷的时刻,五条悟会对自己的守护天使许愿:

“再来一次吧。”
“再来一次吧!”
“…就最后一次!!”

五条悟的守护天使是世界上最好的守护天使,然后他的愿望实现,剪掉的头发长回,打碎的碟子复原,失去的血液回溯,断掉的器官重连,死掉的人复活,他身上的花瓣又少了一瓣,蓝宝石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年幼的、白发蓝瞳的孩子跑过来,蹲下看着他这朵奇怪的花。

“你是谁?”

他说这是他遇到最漂亮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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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euphoria-Ephemer in F Minor
Eric Christian-Valse Sentimentale No. 2 In G Mi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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