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五条悟从没觉得自己的文学水平如此匮乏过，居然连一个蛋糕的口感，都无法满意的用语言描述出来。
但是，要对没吃过某个食品的人描述它的味道……真的好难啊。酸甜苦辣之类简单的概括是完全不够用的，只能用理子以前尝过，可以理解的味道去类比，于是两个人从蛋糕里的果酱谈到水果罐头再谈到饭团馅料，明明说了很多，却似乎总是不得要领，让理子看上去虽然表现出听懂了的样子，实际上却完全没有露出那种真正理解了的神色。
就像是，以前听硝子讲解反转术式的他自己……
而五条悟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理子也正被困扰着。
好像一不小心，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啊，而且悟还同意了，并认真的做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懂咬起来像云朵和热刀切黄油一样的顺滑这种诡异的形容词是什么意思，但依旧听上去好好吃……但如果在悟的眼前表现出很想吃的模样，现在也依旧在意我的感受的悟，绝对会又开始为我难过的……所以，就算已经被悟的描述完全吸引住了，无法吃任何东西也摆脱不了馋的要命的感觉，也绝对不能让悟看出来……
是我太贪心了吗？身体在可以被看见，声音可以被听见以外，还想要再多一点，还想……真正的接触到，眼前的现实……
或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求，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忽然间，理子确定，她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
从五条悟的身上传过来的味道。
对于没有五感的灵体而言，这突然出现的气味，一下子占满了理子的全部感官，让她愣在当场，连五条悟叫她的名字，都没有及时给出回应。
香味……是从那个地方出现的……等理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极近的距离下和六眼对视，双手捧着五条悟的脸。
“刚刚你到底怎么了？理子？忽然就这样凑过来……”
“唔，没，没什么……刚刚，我从悟这里，闻到了草莓酱的味道……于是不自觉的就……”理子赶忙后退，和五条悟的脸拉开距离。房间里没有镜子，所以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理子看到，五条悟之前嘴角挂着的一点点红色的果酱，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我理解了，我完全理解了……”果然食物的味道还是要自己吃到嘴里，才能真正的理解啊。
“虽然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已经不用继续解释了，是不是这样？”五条悟挠了挠头，“你刚刚实在贴得太近了……吓我一跳。”然而后面就是床板，下意识的往后靠也无处可躲。
知道自己刚刚其实亲了五条悟的理子心虚的背过身去，不想让五条悟发现她此刻的异常。
她和男孩子亲吻了耶……还是碰到了对方的唇的那种……虽然是现在这样的身体，对方也完全没有感觉，但是……从小都在严密的保护中长大，在上学以后因为是只收女生的教会学校，身边也从没有过年龄相近的异性……她还是第一次……
明明下意识的亲上去的那一刻并没有觉得有多特别，但是现在越是回想，越是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
这样的身体也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吗？真是奇妙……好像这样待在悟的身边时，自己还没有死去一般。
吃完甜点的五条悟又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硝子拿着ct检查结果来到病房。没什么异常，但在五离开病房前，硝子依然不放心的拉住他，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番。
总之，向硝子打听了一下黑井病房的位置，五条悟终于能带着理子一起过去探望了。
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以后，硝子才注意到，手机上有五条悟给她发来的消息。奇怪，有什么话是刚刚不能当面说的吗？一边这样想着，硝子点开了名为白毛人渣的窗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看见已经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可以与之交流，这种情况一般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几个靠谱的专家，可以帮你挂一个明天的看精神卫生的专家号。”
“我是认真的！那不是我的幻觉！我真的看见了！”
“我也是认真的，喝醉了的人最喜欢说我没醉了。”明明已经这样回复过了，按以往的习惯，她不会再理会五条了才对，但硝子想了想，还是又回了一条，“如果从灵异的角度考虑，可能是对方有什么心愿未了吧。所以缠上了你，你得帮她完成心愿，她才能够成佛。”
“黑井……”理子原本是趴在玻璃窗上，和五条悟出于同一个房间的，在想起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真实世界的建筑早已不是什么阻碍以后，就毫不犹豫的穿墙而过，在病床前近距离看着黑井了。
像是掉落在地的书籍被放回书架，接触到黑井的那一刻，某个片段的记忆出现在了理子脑海。很黑的地下，她们从一个到达最底的电梯里出来，她和黑井拥抱在一起……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跟着夏油杰的背影，走向未知的黑暗。
果然有好好道别啊，黑井……我离开以后，不再需要侍奉星浆体的你，之后会有新的，只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对吗？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还以为会看到你哭呢。”等在外面的五条悟，期间看了会儿黑井的病历打发时间，“那个来杀你的杀手对黑井并不在意，只是随便的出手，让她失去行动能力……所以其他人赶来的时候，及时救起了重伤昏迷的她。如果恢复得好，除了身上的伤疤以外，不会有别的什么后遗症。”但作为目标的理子，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
“虽然悲伤，但是现在这样的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流泪……悟，那个杀手除了黑井以外，还有牵连到别人吗？”理子问道。
“没有。他是拿钱办事的混蛋，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五条悟说，“而且那个凶手，我已经杀了他。”
“杀了……他……悟……”
“不用谢我，理子。我当时没有在想为你报仇的事……我只是，兴之所至。”
“可是，悟，之前那些出现在学校的诅咒师，抓走黑井的坏人，悟都没有杀了他们……那么悟杀了杀死我的凶手，一定是有着特别的理由的。”理子不再是飘在半空，和五条悟差不多可以平视的高度，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是缓缓落下来，双手勾着五条悟的脖子，挂在他的肩上，让五条悟背着轻若无物的她。
“我当然还是要谢谢悟的……虽然从小就被教育要奉献，要宽容，那一切一切的美好品德……但我依然无比的憎恨他，憎恨那个杀死我的凶手。只是现在和悟在一起的时间，我不想浪费在怨恨那个人这件事上。”在亲眼确认过黑井的状态以后，理子就对之后的行程安排没什么想法了，“接下来悟会去哪里呢？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请带着我一起吧？”
“去哪都可以？要不就先带着理子逛逛东京吧？”五条悟提议，“医院附近就有地铁，过去很快的。”
“好啊好啊，东京——出发——”
05
“好多人啊……好多好多好多人……”理子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东京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理子之前没有来过这边吗？”五条悟有些惊讶，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看惯了的景色，对理子来说，居然如此新鲜？
“我不可以来的……人多的地方，都不可以去……只在车里远远看过……但需要坐车的出远门的机会也很少……”理子小声说，“如果不是辛苦悟和夏油先生看护我的安全……当然也不可能像在冲绳那样玩……”
“太可怜了。”五条悟评价，“就因为你是星浆体，就得永远活在这样的种种限制中……”这样小心翼翼到最后，还得被叫去同化，虽然不算死去，但也永远无法再从天元结界分离的同化。
“也，也有我太弱了的原因……”理子补充道，“如果我可以像悟这样厉害，如果我有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就能保全自己的实力……我一定也能和现在的悟一样自由吧？”
“比起变强，如果可以不再做特别的那个，如果可以不做星浆体，不是更好也更轻松吗。”
“以前的我可能会那么想啦……但是，如果不是星浆体，我也不会因为护卫任务和五相遇了，我不希望这样。”
“你居然这么珍惜有我和杰保护你的那段时间？”
“很奇怪吗？”反正已经死掉了，对于生前的一些事情，已经可以做到过去不曾有的坦然，“和悟一起救出黑井以后度过的时间，是我活着的十四年里最快乐的时候。虽然杰也非常厉害啦……但是，只有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那种完全的安心感。绝对，绝对不会有任何可怕的事情发生……”就算有，悟也会把问题解决的，不是吗？
“……你死的时候，我确实不在你身边。”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人又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理子还是想不起来，而五条悟，当然也不想在如今理子面前细说这些。
“啊，我们到了。”五条悟带着理子，迈进了一栋巨大的商业中心。
“书店！好多漫画还有小说！里面还有挂着帘子的限制级区域！”
“回转寿司！每个盘子里的寿司都看上去好好吃！”
“一看就很贵的衣服……哇，居然有这么多零，个十百千万……”
“儿童乐园！悟还可以去儿童乐园玩吗！”
“不行，我这个身高，一定会被管理人员赶出去的。”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快长到一米九的五条悟摆摆手，“理子，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一天都不一定看得完一层……”
对任何东西都感到新奇的理子，很容易看见点什么就走不动路了，五条悟从书店翻完书，对着凑在某个漫画区前翻阅漫画的少女身后蹭看的理子明示暗示了好一会儿，才把理子叫走，其它没进去细看的店，想要顺利通过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对不起啦……”理子念念不舍的重新落回五条悟身边，讨好似的拉着他的手臂，“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绝不松手！我就是悟手上的挂件！悟去哪我就在哪，绝不自作主张了！”
“那和我一起去坐电梯吧。我要去的地方得到楼上好几层。”见理子已经过了一开始那种按都按不住的兴奋劲，五条悟松了口气，熟练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说好了不会松手，理子只得看着电梯旁每层楼的简略介绍，猜测着logo背后是个什么样的店铺。有些非常有名的店她可以直接认出来，但更多的，对她来说都无比陌生。悟对这里好像特别熟悉的样子啊，真好……是因为已经太过熟悉了，也觉得没什么需要特地介绍给我的必要，之后会有更好玩的东西带我去看，悟才会拉着我走吧？理子想起在冲绳玩的时候，五条悟也是这样，在他觉得不是很有意思的项目，就会悄悄的暗示理子看快一点，早点离开。那个时候就觉得，悟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所以她多数时候都有好好听话……但如果偶尔不愿意那么快就走，悟也会一直陪着她，放纵她小小的任性。
“这里是？卖衣服的店？”五条悟上到五楼以后，熟练的拐进一家店里，挂在五条悟身上的理子四处打量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但好像和一般的卖衣服的店不太一样……”
“这是和高专合作定制制服的店。”五条悟一来，店里的人就认出了他，“我之前的制服损坏了，来这里拿一套新的。”
“这样啊……悟之前的那件是在战斗中损坏了？”
“嗯，坏得完全不能再穿了。”五条悟跟随店员走进里间，边走边解开自己的上衣扣子，“你这样挂在我胳膊上，但是我脱衣服完全不会碰到你……感觉有点怪。”
“嘿嘿，现在这个身体是这样的。掌握了技巧以后，我好像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触碰或者穿过现实世界的物质了。现在一直都拉着悟的胳膊，悟怎么甩都甩不掉我的。”
“所以你是穿过了我胳膊上的外套和内衬，直接抱着我的身体这样？”五条悟已经脱了从医院穿出来的便服的外套，换上了高专制服，“如果我开启无下限，是不是也没办法隔开你？”
“可能吧……我不知道术式的效果接触现在这个身体，会发生什么……要试试吗？”
“好，那我发动无下限咯。”把高专的制服裤也换上，五条悟对着店里的镜子整理自己，“怎么样？”
“哎？居然已经开了吗！”理子惊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看来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所有咒术都是无效的……咒灵们应该也都接触不到你。”一边说着，五条悟关闭了无下限。虽然学会了反转术式，但要将之运用到足以支持他一直开着无下限的熟练度，他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
“也就是说……现在这样的状态，我不管对悟做什么，悟都是拦不住我的吧？”
“是这样的。所以理子有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吗？”换完衣服，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用一个袋子装好从身上换下的旧衣服拎着，五条悟带着理子往外走去。
“没，这倒没有……能有什么奇怪的事？”虽然这么说着，理子却想起了在医院的时候，她亲五条悟的那一下。这样的亲密接触什么的……应该不会再有了吧？虽然悟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但那是他完全没察觉到发生过什么的缘故……而她从小所受的教育，也不允许她对异性再做什么冒犯的事情……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走出商场的时候理子注意到，五条悟居然在对着手机看导航。虽然不会主动去看五条悟的手机屏幕，但离得这么近，难免偶尔会看见一点。
“去……神社。”五条悟确认了路线，就收起手机朝电车站走过去了，“我要去神社给现在这样的你祈福。”
东京的神社很多，但综合各方面考虑，五条悟挑了一个比较有名的大神社作为目的地。还好，路上花费的时间没有想象中多，五条悟和理子到达山脚的时候，天色也还算早。理子看着面前长长的阶梯和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的鸟居，以及来来往往的游人，立刻就回忆起了到达高专时所看见的景象。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爬很高的楼梯上山？辛苦悟了……”
“啊，爬山什么的还好啦。”五条悟已经在排队买票了，“这边有观光扶梯来着。”
“那为什么高专的那个地方，不装个扶梯……那天下午和悟一起往上爬，真是累死我了……”能够想起的回忆又往后延申了一点，已经隐约能看见山顶的终点。和五条一起站在观光电梯上上升，高处的一棵挂满红绳的大树吸引了理子的目光，“那些是什么？”
“是来这里祈福的人们许下的愿望。可以把愿望写在绘马上，然后用红绳挂在树上……”
“然后神明就能听见人们的愿望了吗？”
“也许吧。”五条悟说，“来都来了，等会我们也去买个牌子，写上心愿挂在树上吧？理子。”
之前五条悟向硝子求助以后，硝子给出的正经回答是，玄学的问题还需要玄学的方法解决，然后给出了几个可选的方式。五条悟首先排除了要找他人的帮助的几种，随后因为感觉理子身上并没有怨气，不至于去寺庙驱邪，最终选择了来神社祈福。
和他人一样，朝钱箱里投入硬币，摇动一旁的铃，鞠躬，拍手，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最后，再一次鞠躬。按部就班的走完整个流程，五条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有无做得不对的地方，并没有，才看向在一旁等待着，整个过程中并没有黏在他身上的理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自己快要消失了什么的？”
“完全没有……悟特地过来祈福，就是想早点让我消失的吗？”理子气鼓鼓地摇头。
“我就随口一说……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算不上是正常的死者该有的吧……可能神明的神力还在降临途中，卖树上的牌子的店有点远，我们先去附近买个御守怎么样？”朝着另一边更热闹的方向走过去的五条悟，在理子像之前那样贴上来的时候，忽然惊的往旁边退了半步。
“悟？”有些不明所以的理子愣在原处，“刚刚怎么了？”
“碰到了……随便许了一个愿，居然真的有用啊……”五条悟定了定神，重新向理子伸出手，“理子，把手递过来。”
“悟到底许了什么愿？”理子一边照着五条悟的要求做了，一边问道。她的指尖碰到了五条悟的掌心，然后，被五条悟抓住了手。
“我可以碰到你了，理子……我能够感觉到你的触碰了，而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穿过一片虚无……”在握住理子的手以后，五条悟又往后后退了一大步，把理子拉扯得也一同往前一扑，将理子拉近了他的怀里，“我能够碰到你了……”
“悟……现在正拥抱着我……”愣了几秒以后，理子才终于挣扎着从五条悟的怀里窜出来，“总之！总之刚刚来神社真是太对了！”
“奇怪……又不行了。也就是说，只有理子想要我碰的时候，我才能碰到你吗？”看见理子从自己怀里溜走的小五分析道，“主动权还是在你的手里。”
“好像是这样。”理子点点头。两人于是又原地尝试了几次，证实了五条悟的猜测。只有理子同样有被碰到的意愿时，五条悟才能碰到她。
“嗯嗯，我知道啦……我们还去买御守吗？”能被感知到以后，反而忽然不想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挂在悟身上了。重新变成漂浮在五条悟身旁跟随着他的状态，理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当然要买……我是买安全守，还是学业守呢……”
“要不，学业吧？悟那么厉害，肯定不需要为自己的安全担心的。”理子想起五条悟对自己术式的介绍，“有那么厉害的术式在，谁能伤害到悟呢。”
“哈哈，现在的我确实不用担心……那就这么决定了，买学业。”
06
“下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啊……这边人好少。”随着五条悟和理子不断往前，附近其它游人的声音，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下山又不累。”五条悟食指上挂着刚买来的御守，正一圈圈的晃着玩，“我准备离开这里就回高专，从这里下山比较近。”
“不是回医院？”
“在医院又要被硝子管着……我才不要呢。”五条悟解释道，“而且高专的结界，也比医院那个质量更高……”他可以更放心的休息。对过去的五条悟来说，能够让他安心休息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五条家的本家，一个就是东京高专的宿舍。理子因为天生的身份而被悬赏追杀，他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在他小时候，那些人还稍微有点猖狂，在他觉醒术式以后，就基本没怎么被威胁过了。
“悟是只有在结界的守护之下，才能安心入睡吗？那当时在冲绳……”不知怎么的，理子忽然后悔，让五条悟选择学业守而不是安全守了。
明明刚刚她还觉得这个选择毫无问题。
“哦，原来我之前从没告诉过你啊。是的，陪着你的那两天我都没睡。”五条悟说，“不过没关系的！我之前为了游戏全成就的时候，可是几天几夜都没休息！这样的辛苦完全不算什么！”
“就算悟这么说了……我……”想不起来……理子有些懊恼的挠头，好像有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存在于那段她差一点点就能想起的记忆里，但是，就差那么一点点，总还有一丝云雾徘徊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回忆无法往前退进。
在路的尽头，山顶神社的入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真不巧。”五条悟忽然停下了下山的脚步，“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拦路的麻烦东西。”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理子四处张望着，看着五条悟伸手念咒，“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放下帐以后，五条悟才和理子解释，“这里，有个不知死活准备找我麻烦的野生咒灵。抱歉了理子，我得花点时间把它解决掉。”
“哦哦！咒灵！就是夏油先生可以收服召唤的那种怪物……我想看着悟拔除咒灵！”理子在听完五条悟的解释后，一脸兴奋，“对付这样的咒灵，悟很轻松就能打败它吧？我想看悟是怎么战胜它的！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咒灵也威胁不到我……我要在最近的地方看悟战斗！”
“感觉到我的气息还能冲上来而不是逃跑，本就不是多厉害多聪明的咒灵。解决起来，当然也像打发路边发小广告的人一样轻松。”和理子说话间，外表丑陋的咒灵已经从林中的阴影出现，朝五条悟的方向扑了过来，“看好了，理子，对付这些家伙，只要这样一招——”
耀眼的蓝光从五条悟的指尖飞出，将巨大的咒灵从正中洞穿。被打中后，咒灵依旧摇晃着往前冲了两步，才嘭的一声炸开，污秽之物四处飞溅开来。
虽然此刻的理子不可能碰到咒灵的残秽，五条悟还是扩大了无下限的作用范畴，把所有的污物挡在两人之外。打电话告知辅助监督这里的大概位置，并没有解除帐方便之后找到这里检查现场和处理咒灵的残秽，处理好一切以后，原本准备迎接理子对他战斗的英姿称赞的五条悟，挂掉电话，却意外看见了理子哭泣的脸。
“怎么回事！是我刚才的战斗误伤到你了吗？理子——”听见五条悟叫她，理子抬头，看见五条悟脸上还是那副关切的深情，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五条悟的怀里。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我们抵达终点以后发生的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奇怪的男人，还有从你胸口穿出来的刀。”
“理子……”因为看到他的战斗，看到了那只被他的咒术穿透的咒灵，结果因此想起了一些尘封的回忆吗……可恶，早知道应该劝理子先远离，别看着他战斗的……如果之前想不起来，五条悟希望理子之后也一直都别想起来，尤其是，不要回想起她死去时的情形。
他自己就很不想回忆，当时被甚尔割开喉咙给感觉。
“那个时候，我完全愣住了……然后就像体提线木偶一样，就那么被杰带着离开了，留悟一个人面对那个怪物……怎么想都是骗人的吧！被那么粗的刀穿透身体，怎么可能是像被毛衣针扎了那么轻描淡写的感觉……悟就是个大骗子！”
“我，我最后还是赢了啊……理子……”五条悟想要让理子冷静下来，“你看，刚刚那么大一个咒灵，我都轻描淡写的干掉它了……“”
“可是之前，悟还特意去换了新制服！到底要经历过怎样可怕的战斗，才会让悟的制服坏到完全没办法再穿……算了，就算我问，悟也不会告诉我吧……因为我是那个被保护的，所以不该让我知道那些威胁……可恶，如果能早点知道，即使是悟，也有无法轻松应对的敌人，我不应该留在冲绳玩的……之前如果悟能在结界的守护下好好休息一下，可能就，不会被那个人偷袭成功了……”
“没关系的，理子……不要后悔，不要觉得你需要为此负什么责任。我的选择，所有的后果，我都承担得起。“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哭泣的少女，五条悟只能简单的称述他的想法，”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我最后赢了。我还活着……既然你曾经说过，不想浪费在如今这样的状态下，和我相处的时间，那么，可不可以也别再为已经过去了的事情难过了呢？那个见到病房里的黑井小姐都没有哭的，坚强的理子呢？“
“当时悟就算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是也一点眼泪都没流过？“
“嗯？嗯，我当时只想着要怎么战胜他了。后来发生了更多事，当然也没机会也没心情去因为什么理由而哭泣。“
“就是因为，悟将自己承担的痛苦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因为悟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不会喊疼也不会流泪……我才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易的，把自己的感受置身事外？只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的责任吗？
“我不要这样的悟……不要为了什么责任，这样苛责待自己的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五条悟摸了摸怀里理子的头顶。如果是正常的身体，他现在应该已经被理子在身前抹了一整块鼻涕眼泪的混合物了，但现在的理子是灵体，理子的眼泪刚刚淌出来，就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虽然哭的很响，但他的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因为我很强啊，有些事情如果我不去做，谁来保护那些受到威胁的人呢？“
“我……我才不管那些复杂的事情！“差不多哭够了，理子抽抽噎噎的想要反驳什么，但要五条悟不去拯救别人这样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毕竟她自己，就是被五条悟拯救的人之一。
两人走出帐的范围，准备继续下山，五条悟才注意到，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整座山的树木，都已经被夕阳的光辉覆盖。
“能再次看到东京的傍晚，开心吗？“快走到山脚的时候，五条悟问身旁的理子。
“不管看过多少次，都觉得很漂亮。”而且，是和悟一起看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