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五】五条老师的甜品柜(48 棉花糖)

谁懂啊这段小悟反应怪可爱的哈哈哈哈哈,“不敢相信你这么大费周章竟然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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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老师实在太香了,你是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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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Scraping

※是回忆篇,接在40之后。
※非专业,医学生理相关都是网上搜的,千万别当真。
※预警:有路人五戏份。
**



他不急着动。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应对各种麻烦。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动手,这里就不是房间了,是现场。

会议厅、灾害现场──不过一秒就能转换。不是咒力造成的变化,是语言与舆论的切换。只要他动,就有人能给这里一个全新的定义。要他把这里变成坑洞,不用半秒。但那之后的事情就复杂了。

哪怕只是震碎墙面上的隔音板,也足够媒体开上几场记者会;哪怕只是推开对方的手,让他撞伤自己,也能被解读为过度防卫。

对手不是咒灵,也没有人命要救。

所以,他坐在那里,手自然地搭着椅背,像是还在等下一道甜点。

尽管六眼已经把整个房间扫过三遍。天花板的结构,墙体的延展,地板下是不是藏着监听设备……都记下来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他知道自己快烧起来了。

不是情绪的那种,是生理上的。

呼吸不对劲,节奏断续,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他试着稳住胸腔,但像是有另一个节拍器在身体里,逼他的心跳加速。

六眼还在运作,甚至过于努力了。视野中所有色彩都像被拆解为成千上万的线条,他看得到对方每一吋肌肤的热度变化,看得到自己咒力的浮动频率,甚至是空调的气体流速。他需要聚焦。但目标在漂移,像屏幕内部冒出的白点。每次眨眼,那些光点就拖着尾巴闪过视野中央,不是错觉,是大脑在预警。

──糖得烧太快了。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六眼负荷高的时候,本来就会迅速消耗他的葡萄糖。但这次不一样。他只是普通地看、普通地坐着,糖份却像是被人拿刀割开一个口子一样,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不只这样。从他进门以来,那种持续性的燥热就没退过,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底部一路往上冒。热不集中,却黏,像是在皮肤里铺了一层透明的膜,不停闷着。

他开始感觉到衣料贴在身上的边界,不该有的那种。

那些上等布料本来对他不构成任何刺激,但现在,一点点湿热就能叫他觉得不自在。像是全身上下的接触被调高了灵敏度,不痛、不痒,只是莫名其妙地……被打开了。

他很清楚这不是单纯针对系统性瘫痪的药效。这东西的设计太聪明,会让你醒着,动得了,但撑不住。

这种控制,不是为了让他倒下,是为了让他留着感觉。

让他在能感觉的状态里被剥掉控制。

他低声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这种布局,明显是冲着……某个有点荒谬的方向设计的。

“……有备而来啊。”

他舔了舔嘴唇,喉头有些发紧。脑里那些亮点还在闪,像有什么东西正打算从他意识深处挖出点什么。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血管有点浮起,脉搏清晰得像要从皮肤里跳出来。

“我快变成活体导线了。”他在心里说。



一波体温的扰动压了下来,打断他的思绪。

“……您比想象中还热。”

他知道对方在说话,但语音延迟了将近一秒,像同步传译的那种延迟,声音和影像分家。

对方语气太平静,甚至不带戏谑,彷佛只是陈述个生理变量。

他没回话,只在心底补了一句:

“……不只是活体导线,还是快要被拿来进行什么幻想的发热零件。”


长沙发的靠背不高,白发的咒术师已坐在最深处,后脊几乎抵住边缘。对方俯身逼近,手指落下时毫不犹豫,穿过半敞的衬衫开口,像测量体温一样,顺着皮肤滑至腰侧。

他没有推开对方,只因此刻任何大动作都可能使咒力激荡。他甚至不能动──那手掌压在腰际,只要他一用力,哪怕只是应激的反射动作,都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那人俯身逼近,呼吸落在他颈侧。语气不带嘲弄,反倒近乎温柔:

“放心。”对方低语,”这样的话……会比较容易些。”

指尖极轻地滑过凹陷,像是正替他测量脉动。

“您感觉到了吗?肌肤的反应比预期快。”

……但最强术师还是撑着没动,肩胛贴着沙发,手臂不显眼地收了点角度,但表情没有变,只是勾了勾嘴角,像在听一场不太成功的脱口秀。

“所以,接下来是什么?给我卖医疗险?”

语气还沾点困倦似的嘲弄。他故意放缓,想看对方会怎么接,会不会忽然意识到这太过了,会不会说出真正的目的。

总觉得像是跌进了什么逻辑黑洞,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分心去想。想不通的不是行动本身,而是动机。不是被压制让他警戒,是他真的想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情报、不是利益合作或交换。真的有谁,会花这么多成本、设这么大一场局,只是为了……?

他眼神没闪,但视线在对方脸上扫了一圈,那或许是六眼唯一看不穿的东西。

那人没说话。只是继续慢慢地、精确地往下,像早就排好了步骤。语气平稳:

“别怕,我不会留下痕迹。”


那人稍稍后撤,转向一旁不起眼的小柜。

抽屉开启时并未发出声响,那人像是早已测量过抽屉滑轨的阻力与音量,整个动作干净、准确,甚至过于安静。那不是寻找,而是取用。

那双手先举起了某种透明质地的物体,指尖灵巧地将其展开──然后顺着手掌、指骨,开始穿戴。

是手套。贴肤、薄得近乎隐形的医疗手套。

然后是雾面的瓶身,瓶盖扭开时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极轻的流动滑过。透明液体随即被挤在掌心,他没有急着动,只让那东西顺着指节缓缓延展。

整个过程无声,却不含糊。

五条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他维持着原来半倚的姿势,只是微微将下颌压低了一点,视线落得极轻,像是懒得追问,又像只是看了一眼那手的动作。

他没有说”你疯了”,也没有问”你打算干嘛”。


这时,他才真的确定了一件事。

这不是策略里的一环,也不是故作姿态。这个人,真的想要这个。


那人的呼吸重新压下来,左手稳稳压在他胸膛与肩臂交界处,指节略弯,像是随时可加重力道的起点。五条试图抽动时,那只手仅略微施压,便让他的动作卡在半路,像某个原本该能动的轴被悄悄死锁。

右手一路滑下,手套已沾湿,润滑剂的触感与体温混在一起,不再冰冷──反而让人难以忽略那层皮肤下的意图。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几乎像在做某种人类观察纪录。


“您还没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仍没动,但全身咒力在极短时间内震荡了一下。

那人却像察觉不到似的,语气低而柔,几乎像在哄人,气息轻轻贴近他耳后:”是因为,我想知道……您这样的人,在被取悦的时候,还会不会是那么高不可攀。”

“而且──”指尖向内轻压,”第一次的话……当然需要多一点准备。”

五条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还不行。

他其实不是立刻生气。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比情绪还快。

他只是一直在算一个时机。

把神经烧掉、再修复。跟对宿傩那时一样,粗暴地重开一次大脑──就是到现在硝子一有机会都要念上几句的那种。

但那时候他有余裕,战斗时分泌的脑内啡让他无比清醒,甚至连重启脑神经的反转术式都能算好秒数。而这里没有战场,没有观众。这里是一间铺着地毯的小房间,一张沙发、一张矮几,一盏色温过暗的灯,还有一具正在他上方倾斜下压的身体。

背贴上沙发的角度让他看不清天花板,视线漂移得不受控,六眼的演算还在重校。体内有什么正在被推着往外炸开,一层一层地,像热水硬灌进电路。

刚才还能勉强忍受的衬衫布料,现在像是直接贴进了神经。每一缕纤维都像带着错位的温度,既不是热也不是冷,只是持续不对。不是贴在皮肤上,而是像穿过皮肤进来。他本能地想调整、想理清是哪里出了错,但脑里却像被拉成无声的雪花画面,什么都卡在那里、什么都出不来。

还有味道。

他不该闻到味道的,六眼不是嗅觉系统。但现在空气里有一层说不上来的甜味,像坏掉的糖浆,也像熟透的棉花糖,在他吸进肺的时候顺便渗进了脑子。

他知道那是错觉,也知道那不是错觉。

但那层甜,确实正在他的神经里发酵。


──不行。现在不是分心这些的时候。

他强行截断思绪,让脑子重新整理。一样一样来。

先算糖分。

咒力流动时总像被什么卡住了半秒,延迟感从来没有这么明显。现在只能用直觉判断,再演算反推。从心跳频率、血流速度、神经应激延迟,反推当前血糖浓度,再推估术式再过多久、在何时,能稳定几秒。


答案不多。

但也不算绝望。

只是要等。


“您会觉得不舒服,那是正常的。不要紧,慢慢来──”

那语气不带戏谑,也不催促,只是温柔得近乎可怖。

对方身体重心向下,像是在测试:他的身体,在这样的姿势下,会选择反击、还是屈服。

手指像是不经意似地探入。他没有退,也来不及退,只是身体极短促地颤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地压缩了肩膀与肋骨之间的空间。

他呼了一下气,喉头的动作细得像在压住一声低笑。

“你想证明什么?”

视觉与神经之间的补算正在漂移,标靶的坐标始终在微调,就像试图对准一个不断变动的透明光点,而整个房间的声、光和气味都在干扰。身体的糖分还在快速燃烧,输出阈值被拉高,供能被限缩,他要精准地破坏那一小块比发丝还细神经节点。爆点若偏一毫米,就是轰穿自己和对方的颅骨。

他是冒得起这个险,只是对方不行──他的反转救不了人。这一回,要等得、算得更准,还得赌一口运气。

对方仍保持着外交式微笑,语气像医嘱:

“这就是证明,五条先生。任何人都能说──您看起来并没有拒绝。”

……只是,要努力不爆了那人的脑袋,确实需要一点点修养。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即将切割的那条神经上,计算着每一秒、每一微小的改变。

那人动作轻缓地动作,指节极稳,像在进行一场标本解剖,不急、不躁,但,也不掩饰。每一次指节滑动时,肌肤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压力:不够重,不会痛,却准确地落在无法忽视的边界上。

但也许是太过沉浸在这些计算,无下限变得……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瞬。

那一刻并不大力,也没有粗暴的拉扯。正因为动作的温柔,整件事显得比粗暴更让人无所适从。被润滑过的指腹,穿过咒力的缝隙,落在──那是一块几乎不曾被陌生人触及的区域。没有挑衅,没有急促,却精准地绕过了警戒,像是要试探什么深层结构是否能被开启。

那人像是注意到他的思路,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关切:

“这里……刚刚动了一下,是喜欢吗?”


“…………”

还不够、还没有到。六眼还在运作,正回报血流速率的变化──供能不均,不能精准对焦,但,也包括对方身体内那些失控的讯号:微热、心跳加速、皮肤表层的导电变化──每一项都被对方那只手的存在无限放大。


他想,必须做点什么分神。

念头在那里停了一下,脑中闪过──


有个人,吻过他,在他还没说可以的时候。

手总是太自然地放过来,也贴得太近。

那时他以为是老师对学生的宽容,是对撒娇的纵容。

现在回头想,那些碰触其实……他从没避开过。


这念头他自己都没抓住,就被下一波体温的扰动推了回去。

残效与触发反应让他的大脑还在重新计算这间房里的声音、光线和气压。他眼前的光点开始重整,信息还在闪烁,但已经能排列出边缘位置。标靶在飘,他要切准那个神经节点,得抢在0.05秒内动手。

他微微动了下,像是想闪开,但那手就像早就预判好似地,提前压住了他的一侧。

不是制服式的压制,而是某种近乎优雅的停留──令人无法误解的意图,被包在不动声色的外壳里。

“抱歉让您的第一次,在这种地方……”


他没有发怒,因为没有必要。

咒力盘旋不定,像水面下蓄势翻涌的压力层,一圈一圈推挤着神经末梢的耐性。


“……再给我几秒。”

他心里这么说。

他移开一只手,指尖蹭到沙发边角的缝线,让自己借住一点现实的支撑,再把注意力往外拉。场域封闭、空间逼仄,气压的流动和光线的影响已经接近最低,这是他仅有的机会。

焦距还没完全恢复,但六眼的运算逻辑已经重新咬合。演算轨道在过热的底层启动,像被拉回正轨的列车,还在冒烟,但动力重启。

每一次心跳都是警钟,每一层肌肉都像线圈紧绕。他还没能动,但整个人正在往内缩,蓄压,就像一只重新蹲伏回雪地的雪豹,无声地卷起身体,每一吋脊椎都在等待爆发的讯号。


倒数开始。

三、二、

……没有一。

那团在聚集的咒力,像被猛地掐断了引线。不是外力介入,也不是失控,而是身体自己放开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他看到对方的身体微微一震。

动作停了。

然后是──胸口那一点,红色慢慢渗开。

刀尖。干净,不带杀气,但穿透了胸骨,角度精准、几乎笔直。

六眼夹杂着高低频碎讯的视线还未完全聚焦,却已经在那人身后,看见另一张脸。

他站在那里,双手握着刀柄。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冰点的杀意。

是乙骨。




**
本章标题为Scraping,是制糖过程的尾端工序(……不知道是哪一步了总之是接下来的动作),刮糖。制糖到最后阶段时,锅底、边缘会残留部分结晶或糖胶,必须用刮刀人工铲除,因为这些”已经无法自然流动”的部分会影响整体质量或造成污染。象征:这不是自动化过程,而是有人伸手进来、动手处理。正呼应本章中乙骨亲手结束局势的动作(刀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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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神!!!

谢谢喜欢~ :laughing: :blush:

神仙大大啊
虽然也很期待乙骨英雄救美,但是更想让悟打败他。反派又是拿着悟所在乎和珍惜的信念威胁他,悟真的好让人心疼。

就算骨没有出现,小五也一定有办法打败他的!小五就是这样,明明可以无所不能,却因为各种原因顾忌收手的他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了!

震撼美味:yum:路人又在觊觎我五了 :rage:!(五的美貌无人能抵抗:cry:)好好看www
(老师好会养娃!好可爱www)

咒术界海伦名不虚传!娃真的好治愈,看著他们的笑脸又有力气拉磨了……

不豪,坏人碰到猫了——小爹你在哪里小爹快来救一下——

骨骨来了肯定是先欣赏坏人的十七八种惨死法 :rofl: :rofl:

谁懂啊这段小悟反应怪可爱的哈哈哈哈哈,“不敢相信你这么大费周章竟然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儿”

哈哈哈猫咪在咒术界久了都只把他当最强看,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恶意~

啊啊啊啊啊老师实在太香了,你是神吗?

谢谢喜欢~ :laughing: :bl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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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悟,理智的悟,优雅的悟
恭喜骨子哥0.05秒赶上了,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成功英雄救美~

大大写的神仙文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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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mob强了终于懂了骨骨之前到底在干啥,小猫你是块木头 :joy:mob你的死让乙五的感情更近一步,是有意义的死捏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被逼到绝境还冷静的猫真是太美味了,现在猫的身体还在因为药物很不妙的状态呢,感觉之后会被骨骨送去医院……或是就在原地好好抚慰? :face_with_mono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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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瑟情好瑟情好瑟情的猫:drooling_face:第三视角看起来像是任人施为(怎么感觉mob爽到了:rage::drooling_face::drooling_face::drooling_face:),其实在暗暗调整状态准备反击:yum:小狗提前一丢丢赶过来了www!感觉小狗已经气疯了:thin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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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近在滑铲小五生贺这篇可能会晚点更所以先来回覆一下……

强大的悟,理智的悟,优雅的悟
恭喜骨子哥0.05秒赶上了,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成功英雄救美~
大大写的神仙文章 :+1:

谢谢~虽然小五可以自己解决,但骨子赶上了更好,不想看小五老是炸自己当没事一样 :sob:

要被mob强了终于懂了骨骨之前到底在干啥,小猫你是块木头 :joy:mob你的死让乙五的感情更近一步,是有意义的死捏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被逼到绝境还冷静的猫真是太美味了,现在猫的身体还在因为药物很不妙的状态呢,感觉之后会被骨骨送去医院……或是就在原地好好抚慰? :face_with_monocle:

啊啊猫咪应该还是知道之前骨骨在干啥的 :rofl: 只是表面上一直用G.T.G只是纵容学生撒娇先放在一边,这时一念闪过才发现怎么好像不只是纵容而已 :drooling_face:
至于猫咪的身体状况……请看下回 :face_with_hand_over_mouth:

好瑟情好瑟情好瑟情的猫:drooling_face:第三视角看起来像是任人施为(怎么感觉mob爽到了:rage::drooling_face::drooling_face::drooling_face:),其实在暗暗调整状态准备反击:yum:小狗提前一丢丢赶过来了www!感觉小狗已经气疯了:thinking:

是的就是这么聪明冷静又瑟琴的猫咪!太便宜mob了!! :rage: :rage:
幸好小狗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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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中心】明月夜

五条悟单人向,无CP

原创无名主角第一人称视角,主要是希望看到有很爱他的五条家。

不太确定能不能发单人向,就当作甜品柜前传吧。

**

1

2018年的春天,我没能收到任何一所大学的通知。母亲说我总算跌一跤也是好事,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桌上放了一封信与一张车票,地址写的是京都郊外。信里提到,一位远方亲戚介绍,允许我半工半读,帮忙些杂事,也好换个空气。

那亲戚的名字父亲没说太清楚,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家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那边的人。”我没细问,毕竟我们家就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连祖先是谁也记不清楚了。

我搭夜巴到京都,下车时天刚亮,天空像还没醒,街边的屋瓦积着未干的雨滴痕迹。

京都近郊的空气比市内冷了几分,雾气贴着树影。我拖着行李走了段不太确定的山道,转过第三个弯,才看到那道门。

深色杉木,无家纹,也无表记,两侧古松静立,湿气渗入苔藓与石灯之中。门板纹路深深,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宅第。门旁没有门铃,仅有一只古钟,垂着细绳。我敲了三下,声音往山林散去。

里头一时没有响应,像整座宅邸都陷在一种不愿被打扰的沉默里。隔着门缝,我能闻到淡淡的焚香气息。

门缓缓打开,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一式浅灰色和服,只是上下看了我一眼,点了头。

我报出自己的名字,递上信封。

他没看信,只向我侧身让出位置,领我进去。

门内才是石子路。白灰夹杂的碎石铺出曲折长道,两侧是高大的竹篱与斜松,枝叶微动,还有一小段蜿蜒的沟渠。踩在石子上时,我忽然意识到,这里的声音不是小,而是深。

雾气还未散尽,光线透得不均,我当时只觉得是天气的缘故,并不知道这座宅子真正明亮的时刻,从不是因为时辰。

2

我被安置在外院的一间房内,屋内陈设极简,榻榻米有些旧了,但迭得整齐。

这座宅邸的规模远非外人想象。宅邸本体依山势而建,层层迭迭,彷佛神社或寺院的某种变形。宅里有不少人,但即便人来人往,整个宅邸仍保持一种难以言说的安静。像是什么真正重要的事情、真正属于这里的人,并不在此。

我最常待的地方是厨房,每日主要跟着那位椿婆婆,帮她洗豆、磨馅、烘烤外皮。她是京都和果子名店出身,据说早年曾被请入宫中供职,后来不知什么因缘,长住于此。

我帮她的理由并不高尚,只因她年纪大,眼睛不太好了,需要有人帮忙。除此之外,我还要忙些零星的事:厨房后侧搬米、夜里补灯油、换掉纸门破损处的障子纸,偶尔也跟着杂役一同巡夜。

这宅子太大,从我所住的外院走到母屋主厅,得经过两道石桥、三重木门与一段绕行的长廊。

我常想,这么多人维持着这么一座宅邸,却没人坐在主位,究竟是为了什么。

3

椿婆婆的眼力不好,指力也不比从前,但揉馅的手还是极稳。蒸豆、研磨、过筛、收水,每一道工序都慢得像在进行仪式。她说这不是为了美,是为了让馅的口感从舌根到喉头都没有一丝棱角。

“那孩子啊……他吃得出来,你有没有用备长炭蒸豆沙。”

每天清晨第一锅豆刚开火,她就开始碎念,嘴里念的是水气太湿、葛粉不够冷、红豆的皮总脱不干净,或者是……

我起初并不在意。这里的女中、园丁、厨务,每个人都有自己挂念的名字。谁家孙子上了学,谁家侄子出了远门。婆婆说的”那孩子”,我以为也只是某个没接电话又忘了寄信的晚辈。

直到那天下午,婆婆做了一种我没见过的点心。不是常见的练切*,也不是外卖会用的蒸菓子,而是要在低温下反复调温、翻糖、冷却、包馅、再覆一层薄片的──光是那层糖衣,就要等气温够低、手温稳定,才能下手。

一共做了六个,装进白瓷的小钵里,再用棉布层层包起来,放进厨房最里层那只木柜。

我帮她收拾完器具,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不能放太久吧?”

婆婆把手擦干,没看我:”三天后,就不行了。”

我一时不解:”那……要给谁吃啊?万一过了时间不就浪费了?”

她彷佛早就预料我会这么问,语气淡淡地说:

“悟少爷啊。”

说得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糖水在小锅里咕嘟一声,像是谁轻轻应了我一句……只是我没听懂。

*属于最高级的”上生菓子”,主要以白豆沙、砂糖、山药/糯米粉/白玉粉混合制成,质地细腻、延展性佳,能让职人雕塑出如艺术品般的高级甜点。

4

然而我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

某天傍晚,我帮厨房搬水,那位看起来总是不苟言笑的老管家正好路过。立在厨房门边,忽然说了一句:

“……若是家主大人回来,此处恐怕还要多添些人手。可那孩子总是来得快,走得也快。”

我愣了一下,不确定他那句”那孩子”是指谁。

婆婆正好站在灶旁,没转头,只专注盯着糖度计上的刻度:”点心不能用去年的味道。他来的话,尝的第一口,就该是新的季节了。”

老管家点了点头,像是应和,又像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悟少爷喜欢早春的口感。”

那几个字,在空气里轻轻掠过。

我没回话,只是默默提起水壶,走回厨下。窗纸泛着薄薄的光线,天色将暮未暮,风透过树影,落在屋檐边上,像是慢了一拍才醒过来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那些名字──悟少爷、家主、孩子──像在心里自然地串了起来。

5

入秋以后,院里的金木犀也悄悄开了。从春末来到这里,不知不觉竟也过了整个夏天。

我一直以为,以家主大人的身份,再加上椿婆婆的手艺,他应该早就习惯了世上最好的滋味。那些选豆、蒸砂糖、烘炭火都恰到好处的味道,才会是他熟悉的日常,甚至,是唯一能入得了口的东西。

大概也只有那样的人,才吃得出细节,吃得出什么是”季节刚好的甜”。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点心不过就是点心──好吃、不错、太甜了──三句话以内的事。

这样的念头持续了很久,直到有天傍晚,我在庭石边歇着,园丁老川从东侧石道巡完回来,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保温壶。他见我蹲在庭石边,顺手倒了一小杯热茶给我。

“今天没风,西屋那几盆怕冷的夏花应该能先收了。”他一边说,一边将壶盖盖好,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道:

“前些年跟家主大人一道下山,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天气,经过镇上的庙会,他被卖鲷鱼烧的小女孩硬塞了一个。”

我抬起头。

“那孩子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只说这是今天最后一炉,卖不完的话就亏了。”老川笑了两声,”……饼皮还在冒烟,红豆馅烫得一咬就要吸气,但他就接了,站在摊边,现场咬了一口……嘴边还有红豆皮呢。

“吃完还说:这是今天最好的东西。”

老川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怀念还是佩服。

“那点心不特别,肯定也不能跟家里的比。”

“可他说……那样的天气、那样的热气,和一点点的甜,在口中化开……就是最合适的味道。”

“大人也说过,凉掉的甜甜圈──”

老川的下手小林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以前深夜,他突然回来过一次。”他双手比划着,像想起那个皱巴巴的袋子,”……手里提着便利店的纸袋。”

“甜甜圈是凉的。”

“外头那层糖霜也化掉一半,黏在纸上。”

小林把铲子往地上一放,像在回味那段记忆。

“他停在走廊上,看了那个甜甜圈一会儿,才咬了一口。”

“他没说好不好吃,只是说……”

小林眯了眯眼,彷佛是在绞尽脑汁,试图把那句话还原得最对味:

“他说……哈,这最后一个甜甜圈,是特地留下来等我的吧。”

说到这里,小林像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说,放凉的甜点,更吃得出里头用的油干不干净。”

“……这家,油不赖啊~”

老川没有笑,只是将手中的茶杯端起,眼神望向庭院深处被修剪得整齐的灌木丛。他带着常年观察植物的沉稳。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说得很平静。

“家主大人,就是为这种小事就能高兴的人。”

6

我原本以为,这宅子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展现它该有的”最好”,但老川的话让我意识到,或许并非如此。

椿婆婆以外,我最常见到的人或许就是园丁老川。他总在园子里,剪枝、除草、查水路,动作不快,但却像爱护孩子一样地照顾园子。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打理庭院,而是在维护它的样子──彷佛等着谁回来时,能一眼认出这里没变。

那天清早,厨房正煮着第一轮的赤豆。我奉命从外廊搬些晒好的豆子进屋,刚转过内庭的回廊,就听见轻轻的一声扑翅。抬头一看,一只鸟正从檐角飞起,嘴里还叼着两三颗未煮的豆子。

我一愣,下意识追了几步,那鸟却飞得极快,掠过松针与竹影之间,落到东侧那棵旧梧桐上。我正要去驱赶,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别追了,那巢里可能有雏鸟了。”

是园丁老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道绕了回来,手上还提着浇壶。他见我不动,又慢慢补了一句:

“那棵梧桐原本打算三年前移走的。当时主屋整修,怕根系压到排水。可后来是家主大人说……鸟每年都来筑巢,别动它吧。”

我没接话,只默默弯腰捡起地上几颗滚落的豆子。风从梧桐枝叶间吹下来,像某种说不清的怀念。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廊下,低声道:

“那鸟一年不见都还知道飞回来。……家主大人啊,才真是不容易见着了。”

她没多说,转身进了厨房。老川轻声嗯了一声,像是附和,又像是独自回应某段时光。

整个院子一时间静了下来,只剩豆香与风声在彼此之间来回绕行。

7

金木犀的香气终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渐起的寒意。日子似乎过得极慢,又彷佛只是转眼之间。

那份说不清的怀念与等待,没有被时间稀释,反而像被冷风凝固一般,沉入了五条家的瓦片与泥土里。

一日午后,婆婆要我到外院收拾晾干的葛粉布。我绕过东侧长廊时,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蓝草香,是染布特有的味道。

经过主屋的第二间和室时,我听见细细的布料摩擦声,房里只亮着一盏矮灯,纸窗透着斜阳,一层金光漫上榻榻米。几位女中正围着一匹绀青色的反物*,指尖在布面上来回丈量,像在交换什么只有她们才懂的暗语。

那颜色乍看只是深蓝,光一移,里面却藏着一层更深的青,将布料抖开时,光线恰好穿过纸窗,在绀青底色上流转出银河般的光晕。

我放下布,她们连头都没抬,只移开一小块空间。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女中把尺贴在布边,嘴里轻轻念了句:”……再冷几天就染不进去了,这种天气最难拿捏。”

旁边处理纸样的接了句:”今年还是做绀青吧……如果大人回来,说不定愿意穿一回也好。”

语气淡淡的,像说昨晚雨太大、或是井水又偏冷一分那样平常。

另一位女中从窗边收回晾着的布,像是不经意似的低声说:”说不定还是只穿那身高专制服吧。”有人轻声笑了,”穿不穿也没关系……那位大人无论穿什么,都好看就是了。”

反物再次展开,布面彷佛吸住了灯光,深静如夜色。我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只听见她们边做边说些断断续续的话——

“肩线要修一点。”

“衬里也是真丝的吧。”

“领子别太白,冬天那色太跳。”

“腰带要墨色才配,菊缀纽得松些……”

没有谁在解释什么。

她们说的每句话都像是穿插在缝线之间,不为谁而讲,只是所有布料、针线、色泽、折痕,都默默地为那个不知何时会回来的人,随时准备着。

*反物是制作和服、浴衣等日本服饰的原始布料状态,以一卷卷长条状的布料形式存在。

8

那匹绀青色的反物,在和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静而完美。我放下葛粉布,走出长廊,脑中仍回荡着女中们那些细碎的、充满期待的低语。

然而,五条家并不只是一个安静等待着最强归来的画卷。

它像一架巨大而精密的古老仪器,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吞吐着金钱、人力和咒术界阴暗的秘密。

又有一天清晨,婆婆要我去账房帮忙搬纸箱,说昨晚有人送来了些资料。

账房平日不让闲人进,只有管事与记录的助手出入。我那天只是奉命把东厢的几箱杂物搬进去,却意外见到了账房先生。

他是个安静的人,平日话不太多。那日清晨,窗边还未透亮,他便坐在桌前对着账册抄写。桌上铺着几封刚展开的信封与文件,一角压着旧式红木镇纸。

我本想搬完就走,不料屋内通道狭窄,不小心碰掉了一迭纸,他忽然开口:”仔细点,这些都还没过账。”

我不敢呼气,赶紧蹲下收拾,不小心看见那几张纸,字迹工整,中段有行字被红笔圈了起来:”善后所需预估人力:六人。”

……前阵子,好像听女中们提过东京那边”又出事”;有人说是楼歪了半边,有人说住户紧急撤离。大家语气都很轻,没问原因,只问”大人是不是又亲自去了”。

再前些日子,我记得搬水时听过两个杂务男仆小声议论:”咒灵没伤人……可善后麻烦得很。”

账房先生呼了口气,像是忍了很久:

“……说是要亲自去处理。结果后来也真是全交给他了。”

他手中钢笔敲在纸上:”你看看这个数字,象话吗?”

我不敢接话。只看见备注那栏写着:”补偿/收购费”。

他终于叹了口气:”东京那边某次祓除,咒灵没伤人,但整栋楼歪了半边,住户全数撤离。按规矩,我们最多赔最低修缮费,这是惯例。”

他把笔重重一搁,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无力:”他偏不。说什么——建物我买下来,住户我补偿十年租金。”

我抬头看他。他没看我,只继续翻数据、盖章、清印台,动作干净利落,像什么也没说过。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补了一句:

“他还说──嗯,是我下手不够干脆,牵连到人了。……钱嘛,对我来说无所谓,可对他们不是。”

我没问。只是收拾完,正要退出时,他忽然补了一句:”若家主大人下回再这样临时出动,可能要提前准备整批人马才行。”

语气像是在交代,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9

账房的门后是天色未明的灰蓝,我提着空纸箱走回内廊,经过主屋后侧时,发现两位年长的杂务男仆正在把扫帚晾到屋檐下。傍晚的风把落叶吹得四散,他们弯着腰边收边聊,像每年这个季节都会重复的日常。

“……今年也差不多了吧。”其中一人说,另一人摇摇头:”不知道啊。大人一向这个样子。东奔西跑的……不晓得哪天会突然回来。”

听上去既不是抱怨,也不是期待,只是多年后形成的习惯。

“上回听家令大人讲,说他最近常在东京那边。”

“嗯……那地方事多。大人向来不喜欢在家里闲着。以前也是,一下子说走就走。”

另一人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批评,只像是在回想某个从年少时就如此的人:

“小时候也一样──腿快得很。叫也叫不住。”

谁也没有把”为什么不在家”这件事讲明白,

也没有谁表示好奇。

像是早就约定俗成的一种默契──家主大人本来就不是会留在家的人。

另一人只是嗯了一声:”那么,大人……遇上麻烦也不奇怪吧。从前也是这样,在哪里都能搅上点事。”

不是骄傲,也不是担心。只是一种”他就是这样的人”的语气。

说完,他们安静地收拾完扫帚。

我站在柱后,没有惊动他们。那些零碎的话从晚风里飘过来,拼不出完整的内容,却像能勾勒出一个影子:

一个总是往外走、几乎不曾停下的身影。

他不是不回家──

而是世界把他牵在更远的地方。

10

京都的十一月初,比想象中更冷。傍晚不到五点,窗纸边缘就已泛灰,风也转得冷硬。廊下的石板踩上去的湿气,像从脚底透进骨头。

宅里的人好像也跟着变了些。

女中说话轻了,账房总是关着门,连厨房的蒸气都没先前那么热闹。有时一整天走过好几道廊,也听不到几句话,只听见扫帚、纸窗和风。

我原以为是季节使然。

直到有一天清晨,外院的女中在晾晒时,我抱着干衣路过,听见一句很轻的话:

“……还没有消息吗?”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不敢问。

照理说,年末是最忙的时候──采买、换季、厨房准备冬味、园丁整理落叶。可那段日子,五条家反而静得异常。园丁的脚步变轻,像怕踩碎什么;厨房收拾器具时连瓷碗的碰撞声都刻意避开;连副管家在廊下交代工作时,语气都压得比平日更低。

整座宅子里的人好像心照不宣,却没有人说。

佛堂的香火也比先前更勤,早晚都有人进去,我时常在外廊看到入内捻香的老女侍,她抬头看天的样子,一种说不上来的忧虑从眼角浮过,但一眨眼就藏回皱褶里。

光每天都少一点。

即使是晴天,院子里照下来的亮也是冷的,像被什么在远处聚集的重量压扁成一条细长的影。

十二月的第一天,副管家在廊下停了很久。他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像在盘算什么。等我从外院搬完柴经过时,他收回视线,只说了一句:

“……也许,要准备了。”

他没说是准备什么,也没说给谁听。

但那句话落下时,院子的风像是跟着停了一拍。我忽然意识到,那些日子里的冷和静,并不是冬天造成的。

一场什么正在靠近。

而所有人──无论说出口与否──都已经感觉到了。

11

十二月的某一个早晨,庭院像是被人提前更新过一遍。石板路与门前石灯被刷洗过,风一吹便散的落叶,在前一晚不知何时全被收走了;连石道的白砂也换了新,颗粒细到踩下去没有半点声音。

我一开始没有想太多,只觉得今天的院子比往常更空,脚下的木板比往常干净,像刚被人擦过,细沙和潮气都被抹得近乎感觉不到。直到看见女中头站在主屋外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新换的布巾,一声不吭地在障子边缘抹着。动作极慢,比平常慢上许多。她不是在打扫,而像是在调整什么要被迎回来的气息。

从廊上经过时,我看到管家站在表门内侧,姿势比平常更直。风过去,能闻到极淡的白檀味。他手边放着一盏行灯,那小小的火光被玻璃罩着,跳跃地得像在期待某个步伐。

厨房那边传来碗盘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婆婆今天照常做点心,她把早晨研好的豆馅搓得比平日更久,确认湿度、确认手温、确认艾草揉进去的比例,我第一次感觉她的手指在揉捏馅料时没有那么稳,不是因为慌,而是因为她把每一道细节都放得太重。

主屋那侧的苔石被冲得干干净净,能看到细细的水痕在石面一闪。园丁老川弯着腰,像是在调整什么我看不见的线。他看到我时只是点头,像是忙得平常那样说一句”冷了啊”都没空。

午后,管家在长廊上巡了一圈,停在庭院前的石灯边,看着天光变暗。他的神情不见慌乱,也没有期待,只是吸口气,像把时间掐得恰到好处。

“……差不多了,就先这样。”

语气不重,却像什么一槌定音。

我这才意识到──整座宅子正在做准备。

不是为年节,也不是为什么仪式,而应该是……某个会走进这座门的人。

12

尽管微不足道,但我也是这隐密而盛大欢迎的其中一员。

厨房里的蒸气多到连窗纸都湿了一层,婆婆正把最后一批点心从蒸笼里取出,放在竹盘上散热。她的动作比早上还要慢,像是在等待什么温度与空气,好让味道不会在刚出笼的时候跑掉。

“那边擦一擦,水汽太重了。”

语气平常,但我注意到她今天没有边做边碎念。换作往日,她早就抱怨天气、抱怨湿度、抱怨豆皮难剥。今天却安静得像是不用再对谁抱怨,只需要把手上的一件事做到最好。

我擦完窗框,准备把布巾晾起来时,副管家从外头走进来。他没看谁,只扫过桌上一眼,目光落在那盘正在散热的点心上。

“嗯。”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声,听不出好坏。

婆婆便回了句:”还差一会儿。”

副管家点头,转身离开。

我继续忙自己的事。

洗米、倒水、分豆……一切与平日无异。

日光开始西斜,厨房里也暗了下来,我正在切豆腐,没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直到一道影子落进来。

是副管家。

他没有对我说话,只对婆婆轻轻点头:

“……好了。”

婆婆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她没有问”谁”,也没有问”要什么”。

只是把才刚放凉的点心重新检了一遍,从盘子里挑出六颗,外皮白得像刚落下的细雪,包得最工整、馅最均匀的,放进一只青瓷小盒。那盒釉色偏淡,边缘刻着极细的藤纹,像是天气冷到极处时才会呈现的青。她收得很慢,每盖上一层细纱布,都像在让热气散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才转向我。

“你,手脚快些。”

我愣住:”我?”

婆婆只把青瓷盒推到我手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送到主厅去。现在。”

就这样,我被推进了那扇长廊。

13

我端着那盒点心往主屋走,走廊上隐约浮着一缕极淡的白檀香气,。

靠近主屋时,我想起曾有幸看过内部一眼。那时只觉得厅堂宽得惊人,桧木梁柱、紫檀几柜,还有金色的六曲屏风,高悬的挂轴下铺着绀青色织布,靠内的壁龛立着一盏古色香炉,充满了檀香与旧木的气味。那是一种无声的华贵,昭示着家族的历史与荣光,即使只是门边的留白,也比多数人终其一生所能抵达的空间还要遥远。

副管家站在拉门处,向内微微低头,示意我进去。

我以为里面仍是空的──像往常那样空。

直到我抬眼。

那人就在堂中。

身影修长,松弛而自然,像原本就属于这里。这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也不是谁都能有的姿态。

月光从纸障之外洒落,沿着他发丝与衣袂微微泛白。

宛如明月落入堂中,一时间,满堂华彩皆失了颜色。

我忘了自己应该怎么行礼,也忘了把点心呈上,只是下意识把手里的瓷盒握得更紧。他的视线落在盒子上,停了很短的时间,没有问,也没有多说。

“不必跟来。”好听的男中音轻声地说,语气平稳。

随即迈步向外走去。

我和副管家面面相觑,却还是忍不住远远跟在后面。修长的身影穿过长廊,行经之处的光影自行让出位置,像是这座宅子早就等着迎接他归来。

厨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他推开门。

婆婆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已经做好的和果子。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揉得不成形的面团。

那人慢慢蹲下,月光从窗棱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极淡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婆婆颤抖的肩膀上。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炉子上煮红豆沙的咕嘟声。

那个好听的男中音低声地说:

“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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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怎么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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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这种视角:cry::cry::cry:在外面是最强是怪物,回到家永远是婆婆口中的“那孩子”,是被好好爱着的五呀:sob:一直都觉得五成长的底色是温柔明媚的,被爱和温情滋养长大的孩子自然而然的会回馈别人爱和温情)(QAQ还好是本篇前传,最后一句眼睛涩涩的: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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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Refined Sugar

※是回忆篇,接在41之后。
※非专业,医学生理相关都是网上搜的,千万别当真。
※人写文就是为了这恶俗(x)的一刻。

**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断了。

不是真空破裂,而是更像一条拉得太紧的线,忽然被剪断。什么都还没发生,却已经结束。

他没有立刻反应。咒力还在体内压抑着盘旋,来不及散去,像涡流刚刚失去重心,仍在牵动深层肌肉的痉挛。手还在沙发边角,刚刚为了聚气才掐着那点布缝,现在还没松开,不是戒备,而是……有什么告诉他,不需要动了。

胸口还在起伏,像刚被抽干了空气。汗贴着肌肤,衬衫又湿又重。耳朵里的声音像隔着雾。不是听不见,而是听进去之后,转了一圈才有意义。那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某种血的味道。

他眨了下眼睛。光线还是太亮,六眼像是还没从错频里校正回来。过了几秒,焦点才慢慢聚起来。

是胸口。血迹从某个点渗出来,不急不徐,像水渗透布料。他花了两秒才对上方向,然后才看见──

那人倒在那里,动作静止得像被突然定住。身后则站着另一个人,双手还紧握着刀柄。

再慢一点,他才抬起眼,终于看清他的好学生的脸。苍白、没有表情,但像是一把要破出鞘的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稍微低了低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起不了身,不是不能,而是不值得现在花那个力气。

整个房间的气压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像水底某种巨兽浮起鳞片,阴森、庞大而沉重,却没有指向任何人。他平常总是在老师面前收拾地很好,像幼犬乖巧地敛起爪牙,趴在他脚边──但这次没有。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是他这个学生真正的模样:巨大的、难以消化的、足以吞噬的力量。但这股压力让他安静了下来,不是警戒,是安心。


他没有抬头,只是气音从喉头慢慢滑出。

“……忧太。”

他吸了一口气,语速极慢:

“他得活着。”


他不是在请求对方,而是陈述。那人不能死,死了后面会很麻烦。政府外交麻烦、咒术界麻烦,还有五条悟这个人要扛的麻烦。

说这句话的时候,咽口水都有点难。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地颤了一下,那是在刚才蓄力的余波还没散开。他没有立刻去看乙骨,也没有马上坐起来。他的身体还在发烫,咒力像还没关掉的引擎,在皮肤底下乱窜。

他不想再动。

但还是笑了一下。

他懒得解释了。忧太懂就好。

几秒后,他听到年轻特级的脚步。他还没看,却知道对方正靠近自己,而不是对着地上那具身体。

同时他也知道,乙骨还在想补第二、第三……还有很多刀。


他听见乙骨的脚步声顿了一下。下一秒,他感觉到咒力浮动起来……

那人轻轻蹲下,没有发出声响,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覆盖在老师身上。咒力还在掌心翻涌,像是从地底窜出的深水黑影,层层迭迭、静得让人透不过气,但那一层布料落下时,动作却安静得像替谁盖上被子。

然后,他才转过身去,把掌心落在渗血的胸口。

像巨兽强制咬住了自己亮出的利爪。

反转术式在掌心打开,咒力顺着血管与皮下的撕裂扩散出去。那不是纯净的疗愈,而是强迫性的修复,像是拿胶水去黏碎掉的器皿,精准,但毫无温度。

躺在地上的人身体抽动了一下,还没醒。

但年轻的特级没再看他一眼,只是站起身,转向沙发上的那个人。


手臂伸过来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弯下腰,动作极轻,几乎不碰肌肤地理了理散乱的布料,再将外套前襟交迭。然后,才终于伸手探过膝弯与背脊,将那人整个抱起。

那具身体明明比他高,一百九十公分的骨架,肩线宽展、腿长而笔挺。从来只见他站着、飞着、俯视全场。连坐下时都像立在众人之巅,自成气场。


那具身体被抱起时,有瞬间的僵硬。

年轻的咒术师知道,他的老师原本要撑起来。

哪怕撑不稳,也会自己站起来。

因为那是五条悟。

最强。

全世界都在看着的那个人。


但,僵直也只是一瞬。

那人现在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交付了全身重量。

像一只终于愿意让人抱起的猫。

──他没有说话,只把全部重量交给我。


咬紧的下颚线绷出一道极细的弧线,像从咒力挤出来的理智边界。

“……我带您去找硝子小姐。”年轻特级的声音很低,几乎贴着耳廓。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响应。呼吸像是乱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听见一声几乎是气音的回答。

“不用……”嗓子哑得不像他,双眼仍然闭着,像是睡着了:”他不敢留证据。药……能代谢……”

“先回家。”


──能代谢的药,表示没有残留,是专门为”无法被验出”而设的东西。若此时送去治疗,走漏风声,最可能的就是让整件事曝光、发酵、变质。

老师不是相信那人会好心,而是知道他不敢留下能指证的证据。

这是一场必须快速收尾的风险管控,而他们已经踩在在线。

他什么都没说,只微微收紧了手臂。


白发青年脸斜靠在乙骨肩上,没有抬头,只懒懒地向他靠了一点,像猫在冬日挪近炉火的暖意。额头蹭过衣领时,乙骨听见一点低哑的笑:
“你知道你……原本可以手刀打昏他吧。”

不算调侃,也不算责备。只是说出一个事实。



走廊的气流像比五分钟前更冷了一点。

乙骨抱着老师往下层撤退时,脚步几乎无声。只有眼角余光扫过每一个转角与墙面反光,像猛兽在暗处掠过。

但他的心跳跳得像警铃,内脏像是被咒力勒紧。

怀里的温度不断升高,每一步都像踩在术式边缘,他抱得极稳,肩膀绷着,手臂里的肌肉正以一种过度集中的方式承接重量,像是不愿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让怀里这具身体再震一下,


根据情报,他选择的走道没有什么人,该避的也都已经用咒言清除。

“……眠れ(睡吧)。”

他没有减速,嘴唇几乎不动。

两名站在出口的警卫眼神一空,无声地跪倒在墙边。


穿过后台消防梯,推开地下层最后一道侧门时,他的指节发白,几乎是压着门柄才让门开得够轻,不发出声响。

冷气一涌而出,停车场灯光洒落在地面。

车库比大楼其他地方更冷。风从排气孔灌进来,把地上的汽油味吹得更刺鼻。

伊地知已经等在车内,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彷佛被电流击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不是一般的倒下,那是”最强”的身体被人横抱,手臂垂下,裹着别人的外套,整张脸埋在乙骨怀里,看不到表情,也没发出声音。


“五条先生、他──”

“回头再说,开车。”

乙骨的声音低到听不见情绪,但是命令句。

这名新晋的特级年纪虽轻,却素来有礼,即使对辅助监督,也从来都是敬语。但现在……

伊地知立刻开门。


那时,是乙骨先找到他的。

当时他还被软禁在会场二楼的休息区。乙骨不知用什么方法,快速地解决了两名保安,和他约定两人分头,他开车等待,乙骨去找老师。

──一直到他看见他们。

他没问一句话。

因为这幅画面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乙骨拉开后车门时,动作依然小心。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是最后确认了一次体温与肌肉反射。那人没睁眼,呼吸比刚刚还重了一些。

他低声叫了一句:”老师。”

──没反应。

外套下的体温烫得几乎不该出现在人体身上,但他感觉到一点点重量。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胸口靠了一点,很轻,但不是错觉,像是在确认:是你。

他一动不动,只把人往胸口再抱紧一点。像是要用整个上半身,把老师与这个世界隔开。


车辆动了。窗外的世界往后退得很快,但车内安静得像进了水底。

这时他才发现,老师整个人正在轻颤,像有微弱的电流从皮肤里渗出。额角又热又湿,呼吸带着低低的喘息,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老师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了句,几乎听不见:

“……车太慢了……”

乙骨一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惊觉──那不是埋怨,也不是撒娇。五条悟的反转术式靠脑,而他的脑消耗糖的速度永远快过正常人。

而现在,还加上了──

他低头看人,额前白发微湿,呼吸细碎,甚至皮肤上有异常的潮红。

他不愿往那个方向想。但他知道。

不是光靠补糖能解决的状态,但糖……还是要先补。


乙骨低头,去翻自己裹在老师身上的外套口袋。动作太急,几乎让五条的身体晃了一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像怕吵醒那人似的。

左边内袋,最底层,他终于摸到那包皱皱的糖──不知道是润喉糖还是盐糖,包装已经被压过几次。没时间确认。

没时间确认。

他稍微起身,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老师后颈,把那人微微拉近自己的胸口,凑近,咬开糖纸,用嘴把糖顶进自己舌尖,再对准。

他吻上去。

那人没有睁眼,也没有躲开,像是下意识地顺着张开双唇,呼吸烫得几乎让人颤抖,像是无声地喘着气。

乙骨稳稳地托着他后脑,轻声唤:

“老师……”

那口糖终于进去。他没有退开太快,只靠着,等到老师的呼吸平缓了一点,再让那具身体重新靠回胸口。


那个触感太近了,近得像是某一个夜晚──

模糊的记忆里,有一口糖,是这样被喂进来的。他那时也说不出话,只觉得唇边一阵温热……

……像是现在这样。

“……你啊……”低哑的男中音没说完全,像是被溶进口唇深处。


年轻特级的额头轻轻抵着老师的太阳穴,闭着眼,像在压住什么比愤怒更深的情绪。

车,继续往家的方向开着。前座的伊地知像是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也没说。

后座,只剩两个人之间的体温慢慢交融。




密码输入后的提示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玄关门滑开的那刻,冷气与高楼空气一并渗了进来。乙骨抱着五条穿过门缝时,微微侧了身,像是要挡掉城市最后一丝冷风。

他没发出声,只将脚步放到最轻。外套底下的体温仍未退去,在怀里贴着他,呼吸还是偏急、偶尔一顿。

沙发就在几步之外。他先将五条的手臂轻轻拨开,然后才试着让那具身体缓缓落下,像安置什么极脆弱又极尊贵的事物。

那是一具完美的身体──身形修长,肌肉分布却极轻薄。像某种锻炼极致后只留下强韧与速度的生物。可当这样的身体不动地靠在他臂弯时,乙骨只能感受到一种深刻的”不该如此”。

他低下头,额前的浏海几乎触到对方睫毛。

“老师……”他喉咙紧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刚才停车场,伊地知目送他们进电梯时没说一句话。

只有在门即将阖上时,他往前跨了一步,又停住。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乙骨怀里那人身上──外套盖得好好的,却掩不住底下散乱的线条。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不只是信任,而是一种”明知自己无从介入”的克制。

他们之间──尤其是那个人──有太多伊地知不会问的东西。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的矿泉水,倒了一些进玻璃杯。

沙发上的人没动。连眼睛都没睁开,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又低声叫了一次,”老师……”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那人眉头微皱了一下。

乙骨立刻扶住他的肩,让他侧身靠在自己身上,手臂一收紧,那人就不再抽动了。再用左手端起杯子,小心移到他唇边。

那人喉头动了一下,他喝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要先确认温度、触感,甚至自己能不能吞下去。

乙骨没催。只是扶着他。

他看着老师的脸──眼角泛红,嘴唇微张,白发黏在潮红的肌肤上,好像下意识地往稳定的地方靠。衣服下的皮肤明显带着难以压下的热度,像被什么持续驱赶着,无法冷却。

这不是缺水。

他知道。从刚才就知道。


他压住了呼吸。试着压住脑子里那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乙骨垂下眼。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可他是男人,他不是神。

而那个人就在自己怀里,肌肤温热,咬着下唇,气味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还轻轻扶在对方喉结下方。那里的皮肤烫而薄,能感受到每一次吞咽都像某种无声的隐忍。

如果是别人……光是这样的喘息,都足以让人失控。

但五条悟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睁眼。

他只是把自己交给了他。

他咬紧牙,几乎想让自己也断掉一根神经,好让身体冷却下来。那种自责和爱意交迭的东西像铁块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压得变形。

他不是怕老师出事。他知道老师不会死,咒力还在、呼吸还在、手指也还在动。但就是那种”我碰不到他痛苦的地方”的无力,让他全身神经都绷得发痛。

他想再帮他做点什么,擦拭一下额上的虚汗、拨开濡湿的前发,或者、擦掉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低哑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样就好。”

一句话。

像是没睡着,也没清醒。

不是拒绝,也不是请求。不是命令,也不是撒娇。

只是像──知道了他的全部,然后轻轻地给出一个界线。

不要擦,不要整理,不要问……也,不用离开。

乙骨没说话。他只是让自己的手臂更紧一点,把对方扣进胸口。




他不该想这些的。现在不是时候。但那具身体靠着他的时候,微热、混乱、又奇异地信任,他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应声裂开。

他当然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守护者,也不是会单纯为了报恩而留下的那种人,从来就不是。

他曾无意识地束缚了幼年的玩伴,在她死后,还将她以丑陋的模样绑在身边、放任她伤害了许多的人。

他也曾一度想死。但在那场事件──百鬼夜行──后他自己站了起来,亲手解放了里香。别人把他标上”特级”,他就已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普通且断绝往来的父母、鲜少联络的妹妹,这些都不再重要。他的少年时期本是一片废墟,如今,他已经有本事建立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也没有什么非得依附谁的理由,但他选择不那样做。

他亲身踏过废墟,一路走到能俯瞰整个世界的高度,那些未曾设想过的风景,如今都在他脚下展开。

──可他一路奋力前行,为的从不是世界,而是为了追上一个人。



他一直没有松手。

沙发已经凹陷出两人的弧度,客厅纸灯的灯光调到最暗,静静落在五条悟白发的边缘。靠在怀里的那具身体原本烫得异常,额角也已经湿透,现在却安静得像是睡着,气息虽重,却逐渐变得绵长规律。

乙骨抱着他,肩膀与手肘早已僵硬,指节像是早该松开的弦,却还紧紧扣着。他没有移开,只将下巴轻轻抵在老师肩侧,呼吸贴着对方湿热的发丝。


直到胸口那一点重量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耳侧传来的呼吸改变了节奏。缓慢、带点不某种从混浊中清醒过后的疲惫。

乙骨低头,正好对上对方睁开的眼睛。

如晨星,虽不耀眼,却冷冽、宁静,是药效退去后的第一道清明。

他一瞬间有些舍不得放开,像是还没从刚才那段沉着不动的时间里抽身出来。

那人却先开口了。

“……扶我一下。”

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烧灼般的喘息。

他没有多问,手自然地伸了过去。

那人握住他的手,身体一倾,就这么靠着他站起来。

乙骨下意识去稳住对方腰侧。这一次,那人确实能站稳了,只是动作不快,走路时脚步像还在测量自己与地面的距离。

他让老师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那具身体没真的压下全部重量──穿过客厅后方一道低调的走廊,进入这个家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过份安静的房间,与其主人平日予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随着步入,自动感应的壁灯投射出低缓柔光。深色床品平整得像没人睡过,巨大落地窗边放着一张墨灰沙发,遥远的城市灯火倒映在通透的玻璃上,一盏靠墙矮灯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极轻的影子。


五条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地松开了他,自己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水声很快响起,规律而干净。

乙骨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原地几秒,像是还没从那具身体的重量中抽身。他垂下视线,直到地板的纹路都变得模糊,像是失焦的残像。

他甚至没有坐好,只是背贴着墙面,慢慢地滑坐下来,像是身体里某个支撑点突然撤走了。就这样坐在门口,像某种守在门边的忠犬,安静、不吠,却害怕再离开主人一秒。


外套还握在他手里。

不是刻意的,他只是没有松开。

那个重量、那个温度、那个刚刚还在他怀里、全身发烫却安静得异常的人……那些画面没有声音地回放,停在某个他不愿再回想、却怎么都跳不过去的瞬间。

他没有哭,也没有颤抖得太明显。只是把额头慢慢抵上膝盖,肩线一点点下沉,像是在承受某种延迟抵达的重量。

如果没有他。

如果再晚一点。

如果老师真的……

我知道他不会输。

但我怕有一天……我来不及。

怕有一天……他太快想好怎么收场,快到我还来不及说:”请您也顾虑一下自己。”

那些念头没有形成完整句子,就被他自己掐断了。他不准自己想下去,可身体不听话。胸口那股闷痛没有出口,只能往内压,压到像是胸骨破裂变形。


水声什么时候停的,他不知道。

脚步声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也不知道。

直到那个声音,直接落进他的意识里。

“你要在那里坐到早上吗?”


乙骨猛地抬起头。

像是被拉回现实。视线重新聚焦时,五条悟已经站在不远处,身上是松垮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水气顺着发尾滴落。

“我没打算赶你走啦……”

声音很轻,不高不低,那一点熟悉的懒散语气像是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微微示意。

“……别睡地上,那边位子还够。”


乙骨楞了一下,像是还没从那种无声的颤抖中回过神来。直到那道声音──

“……去洗个澡吧。”



深灰雾面的地砖踩上去微凉,墙面浅色的石材纹理被水气染得有些模糊,在蒸气中隐约流动。

乙骨没多看那一座宛如浅湖的临窗浴池,只是在淋浴间洗净,擦干,让热水从头顶冲下,试图洗掉肩头一整晚积压的紧绷。

备品柜中有迭得平整的几件衣物,带着洗净后的柔软香气,他没问这是不是给他的。但他不可能再换上今晚的服装,更不可能让”那个场地”的痕迹,在老师眼中多待一秒。


踏出浴室,房间已经被更深的夜色包围。

落地窗窗帘降下大半,外头的城市灯影像静止了一样。床铺上那人已经背对躺下,呼吸平缓,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知道老师没有真的睡着。

但他还是选择那样靠近。

他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在床铺空着的半边位置慢慢坐下。然后,像怕压坏什么似地,先让身体一寸一寸沉进亚麻被褥里,最后才轻轻躺下。


空气悄悄变得浓重。

屋内的光源早就熄了,连落地窗外的灯火都像是静止不动的远星,低垂地挂在世界边缘。

白发的青年侧身躺着,像是沉入了梦与现实之间的间隙。

他以为自己睡着了。

也可能没有。

──直到后背有什么靠上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梦里的潮水浮起,又小心地落下。

先是被子动了一下,然后是一片温热的掌心,贴上后腰,呼吸声跟着靠近。

再后来,是额头。

有什么东西落下,擦过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打湿了他的颈后,很轻,很烫。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知道那是谁。从来都知道。




**
本章标题为Refined Sugar,是制糖过程的最后一步(……大概),精炼糖。在经过所有阶段后,糖液进入最细致的处理,将杂质完全去除,只留下最纯粹、可食用的成品。象征所有残渣已被刮除,最后呈现的是一种被精细处理、尚未公开,却已明确形成的情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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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怎么苦苦的

没事没事,猫咪之后会回家的!

好喜欢这种视角:cry::cry::cry:在外面是最强是怪物,回到家永远是婆婆口中的“那孩子”,是被好好爱着的五呀:sob:一直都觉得五成长的底色是温柔明媚的,被爱和温情滋养长大的孩子自然而然的会回馈别人爱和温情)(QAQ还好是本篇前传,最后一句眼睛涩涩的:cry:

是的,五能对人有这么多的善意,肯定是因为他从小被很多很多的爱滋养啊~不只是五条家人,就连在五条家工作的人,也一定都很爱他的 :sob: 毕竟这么好的孩子啊,爱他再自然不过了!最后一句……小五是真的很温柔,他说这句话不只是自信,也是安慰大家不要担心………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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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趣xql终于一起睡主卧了!好瑟情的猫啊dbq也太色了:hot_face:!猫咪被珍而重之的对待真好:sob:无条件最喜欢大家不求回报的猫应该有人站到他的身前,义无反顾毫无条件的爱他啊…咕咕想把坏入千刀万剐的心藏不了一点:laughing:,但还是因为老师一句话勉强粗暴治疗一下(老师面前的忠犬,他人眼里的疯狗x(好细腻的情感拉扯:yum: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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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xql睡同一张床啦!!!不需要乘猫之危,在猫发热时介入疏导:yum:,猫在冷静一点后也会矜持地自己蹭上来的!外放反转在这里的运用太巧妙了,因为五自身就有反转,所以外放给五显然太冗余,但是对象变为需要蛮力摆脱但又不得不救活的外人时,这种解气又体面的方法就只有骨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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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骨你是猫咪认可的猫爬架 :face_holding_back_tears:呜呜呜骨骨抱着猫咪离开危险了……回去安全温暖的,你们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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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Set Recipe

※是回忆篇,接在42之后。
※人写文就是为了这恶俗(x)的一刻。


**


他醒得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晚。

不是因为疲倦,而是身体一时无法从昨夜的余温中剥离。空气中好像还有一层尚未沉淀的东西,将人轻柔地包裹住了。棉被不重,带一丝温水与棉麻的气息,还混着另一种非常淡的、像是没完全干透的发香。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顺着呼吸慢慢转头,指尖下意识向旁边探去──

空的。

不只是怀里,那一侧床面已经微凉。被子被人拉直过,平整得几乎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还是能察觉出细节:一小段压痕藏在内侧,枕头边角还存着些未散的余热。

五条悟不在了。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可以肯定,那人特地没吵醒他。

他睁开眼,视线停留在天花板几秒,才慢慢坐起。

房间很大,却没有多余的东西。

视线越过床尾的细长矮榻,木质地板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温和的暗色。墙边的那盏矮灯没亮,窗边铺着灰白混纺的地毯,落地窗还拉着半截遮光,仅有右侧小小开口,透进清晨薄色的天光。窗边那张石墨灰沙发还留着微微凹陷──也许老师有坐过,或只是短暂搭过高专的制服外套。

空间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里,不像日常有人进出的地方,更像是某种私密无声的结界。

乙骨没有多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躺着的位置,然后才伸手,将自己压皱的那颗枕头轻轻地拍回原状。

不是要抹去什么,而是想让它回到它该有的样子。

他的手指在枕头布料上停了一瞬。那里还残留些微的热度,也可能只是幻觉……昨夜的体温与气味藏得太深,直到他刻意不去想时,才慢慢地浮了上来。

那个人昨晚在沙发上急促喘息、整个人像被烧着的画面突然闯入脑中。

──他应该只在这里好好睡着。干净的、平静的、什么都不用承受地睡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拍平的那块布料,专为安睡设计的高级布料已经回复原状。

就像昨晚所有的难受与不适,都被一并收拾起来,藏进老师不让人靠近的谈笑风生里。


他没能在这间房里待太久。

床尾矮榻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轻微却突兀。他下意识按下静音,解锁画面一看,是辅助监督发来的任务通知。

地点、时间、概要,冷静得像跟昨夜毫无关联。

他盯着屏幕几秒,没有响应什么,只将手机收好,转身离开了主卧。

回到客房,他关上门,没有开灯。只脱下那件仍穿在身上的衣服──前一晚他暂时借用的、老师的家居服──材质柔软、尺寸稍大。

他没有马上收起来。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衣物。

那并不属于他,也不是为他准备的。但昨晚他穿着它,把那个人抱进怀里,一同入梦。感觉过他的体温、呼吸,还有那些藏不住的微颤与灼热。

他知道那不该留下。

但还是伸手,将衣服迭好,一层一层,指尖贴着布料,拉平每一道折痕,直到形状收得整齐、完全对齐边角。

他将它放进抽屉最深处,避开所有常用衣物的位置。

那不是他的东西,但他曾穿过一次。就一次。

他不打算还回去。


他换上制服,扣上最后一颗钮扣,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送来补充任务数据。

他没再耽搁,提起外套、推开门。整个房子仍是静悄悄的,一如他醒来时。




伊地知进门时,五条正低头翻阅桌上的资料。会议桌一侧堆着上午刚结束的报告,右手边放着水杯与奶油大福。他仍戴着墨镜,手肘支着桌面,彷佛前面还有时间可以浪费。

“下午两点安保会议,三点半您要和技术支持科对接术式扩散防范模型……──还没给记者消息,大概明天会对外说明。”伊地知照着平板逐项报告,他已经习惯五条就算看似没理他,也照常讲完公事。

五条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依然翻着文件的边角。他有听进去,伊地知知道,但响应永远是这样。

“傍晚六点,乐岩寺校长和几个人会来做一轮非正式会谈……场地在防卫省,已经确认过对方人员,刚刚他们那边临时把内容补了两页……”

报完最后一项行程,伊地知的语气像是理所当然地要停住了。

但他没有离开。

桌上那人还是那副样子,指尖懒散地拨着纸页,墨镜底下看不出眼神,坐姿也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伊地知下意识握了握手里的平板。那画面又闪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今天……应该会请假。至少不会像这样,又坐回这种会议室里,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伊地知微微吸了口气,重新挺直身体,语气迟缓了不止一拍:

“……另外,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让您知道。”

五条坐在椅子里,头侧倚在掌心,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伊地知压低了声音,才继续开口:”『那位』所属的阵营,透过非正式管道提出一项建议……”

五条眼神没变,只是把头从掌心撑直,姿势动了一下,像是提醒对方”我听着”。

伊地知语气压得更轻了些。

“……他们承诺,若此事…我们不再追究,未来也不会在舆论上针对乙骨先生……”

伊地知说得极慢,刻意使用了最中性的官样语汇。没有说出”药物”、没有说出”事件”,只是把话语压得平稳、边界模糊。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看起来像是自己也不太愿意讲出口的内容。

“对方的说法是……那晚的晚会性质本就非公开、非正式,他们国家……地区的高层,偶尔在这类场合也会使用一些助兴的东西,不算少见。并未预期五条先生的耐受性与默认值存在偏差……”


这段话的措辞宽松,含意却不言而喻。

换脑,羂索的术式,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对人格界线、灵魂本质的侵犯。乙骨拥有羂索的事一旦公开,无论是咒术界或大众舆论,对乙骨的指责将难以预料。而容许”夺取他人肉体并占据”这种术式存在,也足以让社会对咒术界的信任毁于一旦。

对方提出”不在舆论上针对乙骨先生”的承诺,其实就是表明:他们知道这项情报。而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五条悟不能追究当晚发生的事。

而随后的那段措辞……

在某些高层私人聚会、跨国派对、政商勾连的场合中,使用”助兴成分”早就不是新闻。

但只要使用对象与场地足够高阶、足够封闭,就总能被包装成”文化差异”、”个人习惯”,警方根本无法介入或追查。

这一次,只是刚好失控了而已。

把错误变成”文化误会”,把伤害变成”对方身体的特殊性”。


那一瞬间,五条悟没有动,整间办公室也没有声音。

然后他笑了一下,像是漫不经心地又把目光移回桌上的报告。

“……我答应了。”

他说得平静,像只是在确认一个会议的时程。


“让他们闭嘴就好。”

伊地知当然非常清楚,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处理方式。

这样的交换,只能让事情暂时沉下去,不能让它消失。未来只要局势一变、力量重新洗牌,这一晚、这份默契、这段被模糊过的叙述,随时都可能再被翻出来。

但至少现在,它能争取时间。

他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让那个年轻人,能在真正站到大众目光底下之前,先成长到足以承受这样的风波。

伊地知应了一声,合上文件夹。一般在这时他就该告退了,却又站在原地,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漏掉什么公事。文件夹翻了一页,又阖上。

“那个……”

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判断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五条先生。”

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转述公务时低了不少。

五条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接下来这件事……并不是正式建议。”他先急着补了一句,语速不自觉放慢,”只是我个人的观察,如果不适合,请您直接当我没说。”

五条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哦?你今天观察力这么旺盛啊。”

“……关于乙骨先生。”

伊地知低着头,视线落在文件夹上,

“……似乎已经有意愿,也有能力承担站在更前面的角色。我在想……是否有必要,开始让他在部分层面上,被更多人看见。”


空气静了一瞬。

“站到前面?”

白发青年像是真的愣了一下,语气无辜得过分,”哪个前面?”

伊地知一怔。

那个白色的脑袋偏了偏,像是在很认真思考,”拍照的时候?”

“哦,你是说合照啊~那忧太比较喜欢站我左后方,要记住哦~”

“……五条先生。”伊地知几乎要掏出手帕擦汗。

“伊地知。”

五条打断他,语气反而更轻松了,”忧太最近惹到你了?”

伊地知猛地抬头:”……什么?”

“还是你终于受不了每天只看到我一个人?”最强的咒术师靠向椅背,语调拖长,像是故意哭腔,还揉了揉眼角,”不然怎么会突然想把人推到那种地方去。”

“你知道国会议事堂的食堂有多难吃吗?”

伊地知一时接不上话。

“那种地方啊,连布丁都不像布丁。”

五条歪了歪头,”我一个人受害就算了,你还想多一个?”

伊地知张了张口,又闭上。

“而且啊。”

五条打断他,语气仍旧轻快,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桌上的大福:”现在把他推出来,大家大概只会记得一件事。”

伊地知一怔。

“站在我旁边那个。”

五条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伊地知手中的文件夹被他默默捏出一道不太明显的折痕,像是真的分不清这些话里,哪一句是玩笑,哪一句是真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五条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重新坐直了身体,轻轻笑了一下。

“等到他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盟友,有足够多的战绩与敌人时,再站到光底下。”

伊地知看不见,但此时墨镜下的眼神清晰而安静。

“到了那时候,没人能说他是靠我来的。”

伊地知沉默了几秒,才深深低下头。

“……我明白了。”

五条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像是确认似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啊,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站起身,”唉,我本来想说你不提醒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翘掉下一场会了。”

伊地知一愣,正要开口。

五条摆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看你可怜,算了~”

门推开。

“走了。”


这天任务结束得比预期早。大楼清理得很干净,现场除了被封锁的几层楼,基本上已经没有咒灵残秽。后续交接给辅助监督,他只在走廊口停了一会儿,确认结界运作稳定,才转身离开。

乙骨将外套搭在椅背,自己坐进休息室角落那张折迭椅。

空间很小,墙面贴着早已褪色的避难指示,桌上散着几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心里下意识盘算:根据地形,是否还有需要补位的区段,还是回报过现场状况,就可以让后勤撤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过几次,他没有立刻拿出来。那些讯息多半是例行的确认与收尾,等一下再回也不会有差。

墙角的电视没有人管,音量开得很低。画面原本只是例行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而疏远,乙骨并没有特别去看。

某一刻,画面切了一下。

人声骤然变得清晰。

下一秒,五条悟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他没移开视线,只静静看着画面中的那个人。

五条悟站在记者人墙前,背景是会议背版,画面压成静态的矩形。眼神隔着墨镜看不见,但嘴角弧度一如往常,像是在等镜头结束。

他的老师穿西装的样子──他大概看过无数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一件,看起来特别整齐。

比昨晚……整齐多了。

乙骨没有移开视线。

他没有眨眼,像是在等画面切掉,又像在等什么其他的事。

别人或许只会觉得五条悟看起来一如往常──西装熨得笔挺,站姿从容,语调轻快。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在发光。

但乙骨知道。他总是在看,也从没停止过。

他知道老师平常在镜头下会怎么微笑,什么角度会下意识拨一下浏海,什么时候会把语速放慢半拍……


他盯着屏幕,视线像针一样,一寸一寸地扎进画面。

那个人语尾收得比平时快一点。脖子线条太笔直,像是被什么撑着,说完话后那半秒的沉默,是平常他会选择拨开浏海的时机,但他今天没有动……不是自然地不动,而是刻意地、完美地静止。

像是在把”没事”这件事演得非常非常干净。

乙骨看着那张脸,知道它不是真的平静。

他记得那人昨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全身发烫,他记得自己怎么一寸一寸地把对方扣紧,记得劲瘦的腰身如何在他手臂之下起伏……

也记得清晨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床铺被整理过,像是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时候,他只希望那个人至少能,好好睡上一觉。

但画面里的人只是站着,背脊挺直,笑容耀眼,看起来一切都好。

看起来好到,彷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屏幕里的记者蜂拥而上。

五条悟微笑着,挥了挥手,又微微点头,从容闲雅地跨上代步座车。

乙骨终于伸手,将音量调得更低,却没有关掉画面。

他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画面切到别的角度,新闻的旁白还在继续,但对乙骨来说,那些声音已经退得很远。

光线从屏幕折射过来,在他眼睛里反出微弱的亮白。

如果……

如果他昨晚再靠近一些,再……多承接一些、真的让老师的身体被好好疼爱一次……

他今天,还能不能这样站在镜头前,装得若无其事?

是不是会只剩下彻底释放后的疲累,然后什么都不必做,好好睡上一觉。

这个念头并不甜美。

甚至称不上是欲望。

更像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计算:

他昨晚选择了忍耐,世界因此得到了这个毫无破绽的画面。

那个念头没有再往前推。

只是安静地,滑向心里某个更深的位置。

──早晨的那个愿望,如今已经不够了。

您现在这样对全世界说话,但我知道您其实根本没休息。

总有一天,我会让您在晚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说,只留下太过快乐的喘息就够了。


那天晚上,五条回来得很晚。

玄关的灯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乙骨正要回房,在走廊口停了一瞬,两人简短地交换了接下来两天的行程。

两人的脚步声没有重迭。灯在不同的方向熄灭,屋子很快安静下来。

那一晚,没有再留下什么。



第二天则开始得很早。

两人的行程都被排得很满,几乎没有空白。会议、任务、移动,时间被一段一段切开,各自落在不同的地点。

直到夜色落下。

那时候,该说的事,才找得到位置。


──只是,话真的被说出口时,他其实没有准备好。

乙骨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您说什么?”

语气没有抬高,但明显慢了半拍。

沙发上的人还穿着白天那套灰蓝色西装。剪裁贴身,泛出一点浅雾似的光。那是他今天整天在媒体与会议上出现的样子,现在也一点没乱,只是肩头的线条因为倚着沙发,微微陷下去了一点。

五条往沙发椅背一靠,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反应,语气反而轻松起来:”怎么啦,忧太?”

他的老师弯了弯眼睛,随口补上一句,”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注意力下降得有点明显哦~”

乙骨没有接话。

“老师好心再讲一次,”五条语调不变,像只是日常课堂提醒他咒具用法,好整以暇地说:

“我这边答应不追究了。”

他顿了一下,才慢慢把后半句接上。

“他们也说了,如果我们不找他算账,他们就不会把你的术式拿出来讲。”

“所以忧太啊,”

“最近不要自己跑去某个派对现场,然后让人失踪喔~”

乙骨没反应。

五条像是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那种地方、好学生不要去啊~”

语气一贯是笑着的,像是只是平常吊儿郎当地在提醒学生任务事项,话说得流畅,没有停顿、也没有修辞,还顺手从茶几上把遥控器转了个方向。

乙骨站在原地,高专制服上沾着一点不明显的折痕,像是经过哪里,不小心靠了太久,来不及理平。

五条还在说些什么,语气仍旧像平常那样,带着一点随意的玩笑──他随手翻起了茶几上的杂志,页面停在甜点搜查那一栏。

是什么新开的甜点店,位置在某个转角,名字很难记,内装像是咖啡厅假装成诊所。然后又扯到冬天居然还推出芒果口味,说完自己还笑了一下,嫌那根本不懂得尊重季节。

像是在空气里盖上一层密密的糖霜,让乙骨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太清楚。

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撞来撞去,只剩下一个清晰得过分的事实:

──不会把你的术式拿出来讲。

那是交换条件。

但没有人问过他,要不要这样交换。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盯着五条刚刚放下杯子的那个位置。

五条还在说话,语气像平常一样轻松又随意,像是没有什么能真正干扰或影响他的。

“老师就这样……帮我决定了?”

语气里没有任何指责,声音也没有拉高,甚至听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

但那句话不像以前他对老师说的任何一句话。

而他的老师像是没听懂,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嗯,决定了哦~”


“那……老师不给我一点补偿吗?”

年轻特级的语气没变,但落在空气里的重量彷佛不一样了。

“哦,忧太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他的老师还是在笑。

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乙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影子落在两人之间,然后是手。

最强的咒术师顺着那个力道坐回沙发,布面轻轻凹陷下去。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嘴角甚至还保留着一点熟悉的弧度,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乙骨俯身下来。

那个吻很近,也很慢,没有冲撞,没有急切,不是试探,也不是失控……只是确实地落下,像是把刚才那句话换了一种方式说完。

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让颤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五条没有避开。

他甚至在那段过长的停留里,微微调整了姿势,不是迎上,只是,顺着那个力道在那个贴近里动了一下……却足以让那个吻变得更深。

呼吸乱得很快。

当乙骨终于退开时,苍天之瞳的眼角已经泛起一点湿意,像是还没完全从那个距离里抽身。

他挑了挑眉,语气仍然勉强维持着那种熟悉的轻快。

“就这样?”


乙骨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手沿着那条熟悉的线条滑到腰侧,在那里停住……足够靠近,也足够节制。

他低头看着他的老师,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还有很多。”

声音压得很低,不张扬,却足够清晰。

“不过,我会等老师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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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标题为Set Recipe,意思”既定配方”,甜点的配方被固定、从此成为日常可重现的味道。象征有些关系不是被命名、被说出口才成立,而是默认之后,再也没有人把它当成需要调整的部分。

过去篇写到现在,终于只差最后一步啦!为了xql的第一次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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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趣xql终于一起睡主卧了!好瑟情的猫啊dbq也太色了:hot_face:!猫咪被珍而重之的对待真好:sob:无条件最喜欢大家不求回报的猫应该有人站到他的身前,义无反顾毫无条件的爱他啊…咕咕想把坏入千刀万剐的心藏不了一点:laughing:,但还是因为老师一句话勉强粗暴治疗一下(老师面前的忠犬,他人眼里的疯狗x(好细腻的情感拉扯:yum:震撼!)

谢谢喜欢 :smiling_face: 就是就是,这么好的好猫应该有骨骨不求回报地站在他身前!就喜欢忠犬aka疯狗护著小五的骨!

啊啊啊xql睡同一张床啦!!!不需要乘猫之危,在猫发热时介入疏导:yum:,猫在冷静一点后也会矜持地自己蹭上来的!外放反转在这里的运用太巧妙了,因为五自身就有反转,所以外放给五显然太冗余,但是对象变为需要蛮力摆脱但又不得不救活的外人时,这种解气又体面的方法就只有骨能做到了

是的是的~虽然很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一次到位,但还是决定不要乘猫之危,让xql有个水到渠成心意相通的第一次 :heart_eyes:

骨骨你是猫咪认可的猫爬架 :face_holding_back_tears:呜呜呜骨骨抱着猫咪离开危险了……回去安全温暖的,你们两的家……

骨骨好,骨骨牌猫爬架也好,从今以后那个家就是你们俩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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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做猫老公的骨再次被老师当成了猫崽护在身后,骨骨的眼神都要暗下几分了吧,有着想要庇护老师的心却再次被老师庇护,虽然老师只是想让骨再多些时间成长,不是作为他的“附庸”而是作为趋于平等的新生势力,但是这在早已有了爱猫之心的骨眼中就稍显委屈了吧:pleading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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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憋不住了明明没做但xql一直在going我,感觉像半裸不裸还盖层纱,看得我好兴奋。咕咕道德与法治上大分,别人早就趁猫之危一顿强健,传奇忍者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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